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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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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柔徽仰头望着天空中那轮明月,不知道大师姐怎么样了,元曜究竟会不会要回九叶玉霄花,谢柔徽紧握双拳,极力克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但感激、愧疚、悲伤、后悔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谢柔徽看了一会,又垂首凝望着手中的竹笛,脸上浮现爱怜之色。

一时之间,竟然痴了。

良久,她双手持笛,放在唇边,学着师父的模样,开始吹奏。

凄清的月光下,笛声乍起。这是一曲招魂小调,时而婉转悲戚,如泣如诉,时而呜咽低语,似乎在与亡者倾诉。

师父,你的魂魄究竟在何方?

何时才能归来?

情至深处,谢柔徽闭上双眼,月光冰冷的映照下,两行清泪从她眼中流下,落在了地上。

◎她不会心软的。◎

姬飞衡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很漫长的梦。

梦里是一望无际的雪,她听见小徒弟的哭声,可是雪太大了,她怎么走也走不出去,只能急得团团转,不停地绕圈子。

忽然,姬飞衡听见一阵悠扬的笛声,是她常吹的招魂小曲,伴着熟悉的呼唤声:“师父,师父……”

一股无法反抗的力量将她的灵魂摄来,下一秒,姬飞衡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我……”姬飞衡还有些迷茫。

眼前的小徒弟,怎么变了个样?

眉眼之间,涉世未深的稚气一扫而空,神情坚毅,长大了不少,只是眼睛有点发红。

“师父。”孙玉镜轻声唤道,“您终于醒了。”

姬飞衡循声转头,见到孙玉镜出现在眼前,顿时一惊。

洛阳距离长安,少说也有半个月的脚程,孙玉镜是怎么突然出现在长安的?

这时,姬飞衡意识到不对劲。

她昏迷前正是天寒地冻的时节,但此时各人皆是衣衫单薄,阳光洒满堂屋,大门敞开热浪袭来,分明是夏日景象。

而且,她浑身酸软,常年习武而紧实的肌肉也变得松松垮垮,浑身使不上力气。

姬飞衡压下心头的不安,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天狩二十六年,也是太初元年,九月廿八。”孙玉镜回答道,“师父,您昏迷三年多了。”

这话语平静,但却压抑着无尽的心酸。

姬飞衡看了看强自镇定的孙玉镜,又看了看伏在床前的谢柔徽,半晌,伸出双手,颤声道:“过来,让师父好好看看你们。”

“师父!”

听见师父的呼唤,谢柔徽再也忍耐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扑进了姬飞衡的怀里,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不管她长多大,吃了多少苦,在师父面前,她还是那个没有长大的小女孩,趴在师傅怀里,委屈的流眼泪。

姬飞衡拍着谢柔徽的背,安抚道:“柔徽受苦了……”

谢柔徽满眼泪花,伏在师父温暖的怀抱里,摇头道:“不苦,不苦。”

“玉镜憔悴了很多。”姬飞衡看向一旁的孙玉镜,欣慰道:“你是我的首徒,我一向很放心。”

闻言,孙玉镜的眼眶红了。

……

太初元年,十月初十。

玉真观山门大开,香客们携老扶幼,手提花篮香烛,络绎不绝。三清殿前两尊巨大的青铜香炉,缓缓地吐出青色的烟雾,丝丝缕缕,不曾断绝。

大殿之上,一群青裳彩帔的女冠手持拂尘,肃穆低首,在三清祖师高大的金身下,诵念道经。

谢柔徽也在其中。

在一群穿戴一致的女冠当中,她毫不突出,也没有任何的违和感,她好似属于这里。

她本来就属于这里。

她从小在这里长大,外在给她一切的身份,都比不过内心的认同。

——玉真观谢柔徽。

今日或许又要有些不同了。

诵经声不知何时停下,谢柔徽抬头,迎着众位师姐妹的目光,看向最前方。

师父盘坐在上首,正微笑地望着她。休养了半个月,师父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能够下床行走了。今日,是她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人前。间隔三年之久。

三清殿里里外外挤满了人,人头攒动,摩肩擦踵,齐齐抬起头,直视着高台之上的清水散人。

“清水散人回来了啊。”

谢柔徽听见香客们的议论声,好奇、喜悦、疑惑,什么样的语气都有,姬飞衡同样也听见了。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独独落在了谢柔徽身上。

“柔徽,过来。”

谢柔徽应声而起,听见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脏。她的名字,她的相貌,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所有人都在看着她,有的人认得她,有的人不认得她。但没有人会把她和长安的谢柔徽挂钩。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谢柔徽,那就是玉真观的谢道长。

不。

以后还会有人叫她,持一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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