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在变成他。
多么讽刺。
莫祎,那个拥有着张家最纯正血统的女儿,性格散漫、天真、感性,活得像个热烈的太阳,除了姓氏,她身上没有一点张家人的影子。
而她,张如艾,这个没有一滴张家血液的外来者。
在这个冰冷的豪宅里浸淫了十几年后,她学会了权衡利弊,学会了冷漠伪装,学会了用理智扼杀情感,学会了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她变得冷硬。
她变得固执。
她变得孤独。
如果不看脸,光看行事作风和那颗冰冷的心。
她才是张卓宇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真正的精神后裔。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爷爷不喜欢她。
除了血缘的隔阂,更因为——同类相斥。
也许当张卓宇看着她的时候,看到的不是孙女,而是另一个年轻的、野心勃勃的自己。
那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照出的,是他所有的冷酷、算计和不仅没有人情味、甚至注定孤独终老的结局。
那个老人。
那个一生都在用理智和利益丈量一切,把亲情当筹码,把孙女当工具的老人。
以前她恨过,怨过,甚至在无数个深夜里质问过:为什么我不行?为什么我不配得到爱?
但爷爷不是邪恶的魔鬼。
他只是……一个为了守住庞大的商业帝国,为了维持家族的秩序,而不得不把自己活成一块石头的可怜人。
他或许也曾有过像莫祎那样鲜活的时候,但在漫长的权力斗争中,那些温情都被他亲手杀死了。
就像isak只能在梦里看到草莓地一样,张卓宇大概也只能在深夜无人时,面对满室的辉煌感到彻骨的寒冷。
她比谁都清楚,爷爷最终会把那个位置交给她。
不是因为爱,也不是因为愧疚。
而是因为他最终会发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张如艾,才是最像他的人。
她是他的镜像,是他的延续。
这是一种多么至高无上的认可,又是一种多么残忍的诅咒。
她并不害怕孤独。
在这个位置上,孤独是强者的标配。
但她突然有些恐惧这种宿命般的轮回。
难道她这一生,也要像爷爷一样,像isak一样,在追逐荣誉和权力的路上,把身边的人一个个推开,最后只能在梦中追忆与忏悔?
那样的老年生活,她是否会有悔?
他的衰老不可逆转,再过几年,行将就木的张卓宇,又是否会有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