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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驼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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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那个女生看我的表情,我甚至忘了我开什么玩笑,但她翻了白眼嗤笑:『谁需要你呀!白痴。』这句话,在我往后的人生不断重播。我以为这只是青春期的一个社交失误造成的结果,但没想到这是一个创伤,而我以此为耻,忽略已经千疮百孔的内心,强迫自己不可以表现这么软弱,我会告诉自己,不要被影响白痴、白痴」

悲伤女孩说,在舞台上激昂地讲述着国中时期被排挤的心事。

「我的青春期呀~一直在战斗,我在跟自己战斗,跟那个伤痕累累的自己战斗,跟那个泪流满面的自己战斗,我一直在逃,我在逃离家里,逃离同儕的压力,我想逃,我觉得可以逃到爱情的寄託下!但爱情总是让我失望」

悲伤女孩跌坐在聚光灯下。

「回过神来,我发现爱情不是解药,而当初的伤口,已经溃烂到看不清楚我甚至忘记,伤害我的是什么?我感觉,是全世界。」

舞台发出尖锐的音效,演员应声倒地,悲伤女孩躺在红色聚光灯下。

灯渐灭,剧院悄然无声,而徐丹泪流满面,她伸手想擦拭自己的泪水。

看完舞台剧,徐丹在回家的路上,心情一直不好,曾经在国中,她也被同学忽视和排挤的对象,虽然不严重,后来她也交到好朋友,但在家庭和学校的双重压力下,青春期的创伤一直伴随着她。

可能这些创伤,也让她更努力想追求爱情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自己能少受一点伤,会不会在面对过往的约会对象时,就不会那么没有自信,更敢展现自己一些?

徐丹叹息着,但知道所有的早知道都没有用处。

正巧,晚间ig滑到当时国中的一个同学,她现在是个小网红,追踪数不多,工作似乎并不顺利,同时,她卡在一段暴力的关係里,页面上的一个贴文,放置着触目惊心的照片,她脸上和身体佈满伤痕,配文是对于感情和世界的指控,从感情说到自己的童年经歷。

徐丹看完那篇承载着吶喊的那篇文章,放下手机,没有大仇得报的舒坦,只有长长的苦闷笼罩着自己。

她不想承认,自己被这样的人伤害,不是什么狠角色,只是同样受伤的人。

徐丹隔天回了家,心中的阴鬱未曾散去,家中电视台播放着政论节目,名嘴和政客们怒骂着社会,愤怒的情绪穿透,哥哥在一旁咀嚼着难咬的瘦肉,阿嬤痴呆的看着电视,而姑姑炒完最后一道菜走出厨房,重重拍了下徐丹的背,她吓一跳弹起来。

「你干嘛?」徐丹防卫地说,身体紧绷。

「反应那么大干嘛?只是想让你不要驼背而已。」姑姑蛮不在乎的说,放下菜盘。

「不要这样吓人啦!」徐丹心里憋着一股气。

「驼背看起来很没自信,把腰挺直!」

徐丹低着头没说话,只是默默吃饭,但越吃越憋屈,某种难以压抑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想起自己约会多次的失意,想起越想证明自己却越失败的困境,想起每一次丢出去后被已读的讯息,脑袋就浮现童年被大人们忽视的场景,青春期曾遭受的冷言冷语。

连最近下定决心要幸福快乐,却找不到幸福的方式,她总在某些场景或者夜深人静时,想起被忽视跟怠慢的小女孩。

徐丹放下碗筷,拎起包包,姑姑在背后喊着,政论节目的主持人同样激动,此刻沦为背景音,哥哥嘴里还咬着瘦肉,不知所措的放下筷子。

「你干嘛?现在说两句都不行?饭不吃完就想走?搬出去就很大牌了啦!」

「我不想吃了!就是不想吃了!谁说你可以随便打我的背!」徐丹跺着脚,像小孩子生气一样「你这样我要怎么自信?我怎么可能自信?一辈子都不可能了!」

说完转身离开那个从小住到大的家,离开前,痴呆的阿嬤无声地看着徐丹,她没有停留,只是抹去眼泪,骑上机车以后快速离开,天气转凉,冷风透过安全帽的挡风镜吹进来,刮着她的脸,泪水浸湿脸颊,冷冷颼颼。

那天徐丹哭倒在床上,整整一个晚上,像是把这辈子的委屈全哭了出来,她不管一旁哥哥的关心电话,不管世界的任何事,她只想狠狠地哭一场。

最终她像悲伤女孩一样,躺在床上几乎起不了身。

直到日出,曙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照耀在她的身上,她睁开眼看着窗户外天空从深夜的蓝褪去浓墨,染上太阳照射过后的浅蓝,她知道窗框外头,天空辽阔。

「我看着四方形的窗户外景色随着四季变化,而我心如死灰,却没有结束的勇气。」悲伤女孩躺在舞台上说「所以我只能每天看着窗外四季变化,每天,每天,继续苟延残喘。有天窗外的枯枝飞来一隻鸟嘰嘰喳喳地,好吵,但我突然意识到我还活着。」

悲伤女孩坐起身,她缓缓起身,有气无力地工作,日復一日,行尸走肉。

继续走,走着走着,经过了吵架的夫妻,听见孩子在公园的嬉闹声,车水马龙的城市景致,慢慢地,驼背缓步前进的她,已经可以笨拙地挺起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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