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铅笔尖戳在等高线最密集处:“从这里出发,已经走了大约三公里,方向……好像是抄近路,走那条刚开修的公路。”
雪茄盒在君舍掌心发出清脆的咔哒响,男人不禁笑出了声。
那是帝国工兵在抢修的路段,预计后天才能通车。风车居然敢走那条路?胆子不小。
他转过身,重新举起望远镜。
视野里,那条灰白色的公路像一条断断续续的细线,蜿蜒着穿过废墟和树林。路上确实有工兵在活动,几台推土机在北段缓慢蠕动,而南段则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风车要穿过去,只要算准时间,避开那几个工兵,确实可行,不过即便抄近路,少说也得大半天。
前提是能躲过巡逻队,避开地雷区,还要祈祷那辆偷来的吉普不会在半路抛锚。
君舍放下望远镜,目光穿过山毛榉交错的枝叶,树冠茂密如伞,阳光筛下来,在地上铺了满满一地碎金。林间深处,乌鸦嘎嘎叫着,一声接一声,仿佛在嘲弄这片土地上过去发生、正在上演、以及即将降临的一切荒诞剧码。
抄近路,聪明。
不愧是潜伏两年都没暴露的猞猁。这份胆识和判断力,放在柏林的阿尔布雷希特亲王大街,足够在军情处当个科长。
他站起身,走到舒伦堡旁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动作很轻,但年轻人瞬时捕捉到那种“老板今天心情不错”的信号。
就像读懂了一只餍足的猫科动物偶尔施舍的亲近。
“戈尔德那边呢?”君舍问。
舒伦堡脸上透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嘴角抽搐着,像在憋笑,又像在为谁暗自悲哀。“戈尔德少校……还在佩服您。”
君舍微微挑眉,只这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舒伦堡便立刻懂了该如何继续。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模仿起那种带着浓重巴伐利亚口音的德语:“君舍上校果然是以不变应万变!让叛国者和英国佬自己送上门来,风车每一步都在您的算计之中!”
君舍真的笑出了声,而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他也不得不承认的愉悦。戈尔德那个谄媚的蠢货,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看人的眼光倒是意外地准。
当然,真正的棋局只有执棋者自己才清楚。
君舍走回树下,慢条斯理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黑褐色液体升起袅袅白雾,带着遥远南美洲阳光的味道。
猞猁出洞了,比预计的还要快。英国人正翘首以盼,等她带去的“大礼”。 而狐狸,早已在路上布好了网。多么完美的剧本。
“长官,”舒伦堡下意识抚摸着枪套,“我们现在行动吗?”他只想尽快离开这片鬼地方,荒无人烟,鸟不生蛋,弹坑遍地,每多待一秒都觉得脖子发凉。
君舍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天,阳光正好,风不大,正好适合狩猎。
“再等等,让她以为安全了。”顿了顿,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像狐狸明明看见了鼹鼠洞,却偏偏要在门口先打个盹。
“猎物最放松的那一刻,才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晨雾散尽的战场上,能见度好得残忍,君舍站在树影里。
视野尽头,阿纳姆桥横跨在莱茵河之上,上面散落的坦克残骸像被孩童随意丢弃的破玩具,四周是密密麻麻的黑点,分不清是石块,钢盔,还是永远定格在那一刻的尸体。
猞猁出洞,雄狮携兔迁徙,狐狸居中守候。
动物世界的新章节即将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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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南边丘陵地带。
克莱恩的小队已经跋涉了小半天。
说是“前进”,其实更像是蜗牛在爬,这片地方没有像样的路,抬担架的人像走钢丝一样,仔细绕过每一块尖石头,避开每一个坑洼,生怕把长官刚缝合的伤口撕裂。
俞琬走在担架旁边,一只手稳稳扶着边缘。
难得万里无云,阳光奇异地冲淡了战场的萧索,也给丘陵绵延的轮廓染上一层淡淡的金。
“这是第几座山了?”维尔纳喘着气问,喘得他眼镜片上也蒙了一层白雾。
“第三座。”汉斯答,指了指远处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山峦,“翻过前面那座,就能看见我方防线了。”
“那座山叫什么?”
“uilenberg,”汉斯脚步未停,顺手拉开地图快速扫了一眼,努力回忆着战前参谋部下发的地形简报,语气如同在汇报敌军坐标,“荷兰语里是‘猫头鹰’的意思。”
“当地人这么称呼它,山脊轮廓像蹲伏的猫头鹰,山顶有两块巨石,远看像猫头鹰的眼睛,战前是猎场,野兔和狐狸的栖息地。”
这故事并不好笑,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也半分表情都没有。
可偏偏是这样一张严肃的脸,用汇报军情的语气讲出一个近乎童话的名字,居然透出一股奇特的喜感。
维尔纳脚步踉跄了一下,忽然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掺着疲惫,像喝了半瓶苦艾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