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呢。”廖利民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小庄,听我一句劝,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新身份证我已经帮你办好,我这边以凶杀案结案,你给那姑娘改头换面,重新开始,对你我都好。”
两人并肩走出公安部大楼。
胡杰早已候在车旁,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庄得赫忽然停住脚步。这是听完廖利民一番长篇大论后,他第一次真正认真起来。
“我做不到,廖叔叔。”
他连自己,都无法放过。
廖利民喉间一哽,良久,只剩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望着庄得赫弯腰上车,车帘落下,隔绝了所有视线,才轻声补了一句:“庄生媚的事,你随时可以找我,只要你信我。”
北京的正午,车流如织,西二环堵得水泄不通。
胡杰稳稳握着方向盘,庄得赫低头处理着工作消息。车厢里很静,只有胡杰频频从后视镜里偷看他的目光。
庄得赫微微抬眼,声音平静:“有事?”
“……有句话,一直想跟您说。”
“讲。”
“第一次听您提起陆万祯、说到庄生媚小姐时,我就想汇报了,只是怕弄错,一直没敢。”胡杰语速很慢,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之前……在希尔顿酒店,见过庄生媚小姐。”
庄得赫猛地抬眸。
那双始终淡漠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寒夜中骤然燃起的星火。
车还停在拥堵的西二环,希尔顿的监控录像已经完整发到了他的设备里。每一段视频,时长都超过十二小时。胡杰找了个安全地带靠边停车,取出平板,飞快拖动进度条,最终定格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庄得赫目光炯炯,死死盯住屏幕。
大堂光影昏沉,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入画面。步态轻缓,周身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与自在,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是庄生媚。
那一瞬间的错觉,锋利得让他心口发紧——他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亲妹妹。
女人办好入住,抬手指向右侧电梯口,轻声询问是否可以由此上楼。那一刻,庄得赫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指节无意识攥紧平板,青白的骨节隐在衣袖下,绷得发疼。
随后女人又下来取了一次东西,身影刚消失在监控盲区,胡杰便恰好走入画面取物。
“就是这一次,我听见了前台叫她的名字,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庄得赫没有应声,依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死死盯着黑屏的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就在胡杰惴惴不安时,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太复杂,混杂着自嘲、难堪、蚀骨的低落,像一把钝刀,在寂静的车厢里轻轻划开一道伤口。
他按下暂停。
仰头,右手缓缓遮住双眼。
车厢内,再无一丝声响。
胡杰悄悄探头望向平板——屏幕定格的,是胡叶语仓皇奔跑的一幕。她神色急躁,狼狈不堪,未等前台回应,便径直要求前往庄生媚所在的楼层。
庄得赫此刻的表情,藏在手掌之下,无人得见。
只听见他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轻轻响起:“小胡,你说……人,真的会死而复生吗?”
胡杰一怔,如实回答:“我不信。”
庄得赫苦笑一声,放下手,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崩塌从未发生:“回去吧。”
短短几分钟的情绪溃堤,转瞬便被他强行收敛。他从不会在外人面前流露脆弱,胡杰早已习惯。
庄得赫也会痛,也会喜,也会有翻涌的情绪,可他永远克制得近乎冷酷。就连当年他破格高升,成为全国最年轻的司长那日,他也只是像寻常一天般,平静得无波无澜。
胡杰与他年纪相仿,本也是天之骄子——高考状元、全系gpa第一、手握全额奖学金、顺利入京部委,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直到遇见庄得赫。
那人初见他时平和淡然,全无上司的架子,倒像个寻常朋友。得知他真实年龄那一刻,胡杰满心震惊;后来才从旁人口中得知,庄得赫的父亲,是现任中央书记处,是开国上将,身负从龙之功。
那他的母亲呢?胡杰曾追问。
对方顿了顿,神色莫名,只淡淡一句:“前副总理,你应该知道。”
胡杰当时愕然:“是她?”
全然不像。
老话说,跟对人,一生光明。胡杰对此深信不疑。他眼中的庄得赫,风华正茂,却也独断狠绝,从不在意旁人眼光,却对自己人掏心掏肺。
他极少见到庄得赫流露出这样沉郁的情绪。
眼前的男人明明静坐着,神色平静无波,却让胡杰忽然想起学生时代读过的一句话,来自梵高:
“其实你的内心火焰熊熊,他人路过,只看到一缕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