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2 / 2)
此剧烈,如此纯粹,几乎就在它攀升到顶点的下一刻,就被另一种更为庞大、更为汹涌的情感扑灭了。
铺天盖地的恐惧如潮水般倒灌入胸腔,瞬间熄灭了所有嘶喊的冲动。他仿佛站在一片无声的海底,被压得喘不过气。
我竟然在生他的气?
我凭什么生他的气?
我为什么没有更早地发现异常?错的明明是我才对。
在他的内心,取代恐惧的是一种新的愤怒。它无处可去,无处发泄,最终变成一种盘旋不去的钝痛。那痛楚持续而固执地存在着,伴随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无声地提醒着他的无力与不称职。
随着肇事者本人一句轻飘飘的提问,那原本已被压抑的怒火再次复燃。它不再如烈焰般张扬炽烈,却更像是深埋在灰烬之下、再度灼热起来的炭。
不明显,也因此无比危险。
赵安世小心地将那只手捧在掌心,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冷了下来:
“我在想,为什么你不对我坦诚呢?”
你的痛苦,为什么我竟毫无察觉?你又为什么连向我求助都不愿意?
明明无论多么惨痛的过去,我都血淋淋地撕开了;明明无论多么难以启齿的无能,我都坦诚向你求助了。
明明是你一直这样要求我的,我也一直如此照做的。
为什么你不这么做呢?
离开实验室后,赵安世其实一直深受噩梦困扰。
但关于噩梦,最令他印象深刻的并不是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而是某次惊醒时,在急促的喘息声与剧烈的心跳声中,发觉连云舟正守在他的床边。
这是几年前的事了。为了维持“连云舟”这个身份表面上的记录,连云舟选择在联合大学注册入学。
尽管他本人对学业并不上心,只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出勤,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异能局和污染区的工作中,但是在学校附近还是要有一个自己的住处。
于是有那么几年,他和当时已经重返正常生活、开始读大学的赵安世住在了一起。
正是这段时光,为赵安世带来了一些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私密而温暖的时刻。
比如眼下这个被噩梦惊醒的凌晨,以及正在发生的这段对话。
“醒醒?”
低沉而清晰的声音抹去残余的恐惧,将赵安世从梦境中拉回现实。
赵安世呼吸仍未平稳。他怔怔地环顾四周,借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晕,一点点辨认出熟悉的房间轮廓,和坐在光影之中的那个人。
连云舟穿着一件宽松的棕色毛衣。那件毛衣是他上周刚买的。
是现实,没错。赵安世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
“喝点水。”
连云舟递来一杯温水,赵安世就着他的手慢慢啜了几口。水温恰到好处,让他干涩发痛的喉咙好受了一些。
“你怎么……?”赵安世哑着嗓子问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惶与脆弱。
连云舟自己的卧室在隔壁。
“听到你大叫的声音了,就过来看看。”连云舟耸肩,语气平静。
他微微侧身,台灯的光线在他轮廓边映出一圈柔和的暖调:“做噩梦了?”
赵安世沉默片刻,终于低低“嗯”了一声。他抬手抹了把脸。
如果是三年前刚刚离开实验室的赵安世,恐怕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竟能与这个人靠得如此之近,却不感到一丝恐慌或畏惧。
甚至,只要这个人在身边,他就会莫名地觉得安心。
连云舟的语气依旧平静理性:“我以为吃药对控制噩梦有帮助?”
赵安世身体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问起这个。他有些吞吞吐吐地答道:“……我没吃。”
连云舟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催促,却带着令人无法回避的气质。
“我不喜欢。”赵安世干巴巴地答道,声音有些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