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1 / 2)
他站起来,抖了抖鬃毛朝珍珠鸡走了一步。就一步。
珍珠鸡炸了。它发出那种经典的尖锐叫声,翅膀扑棱棱地扇起来,灰底白点的身体弹射出去,在草地上跑出了一个标准的z字形,消失在了金合欢树林深处。
雷夫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趴下来。
但他的好心情只维持了大约三秒钟。
因为他注意到了那只珍珠鸡跑走的方向是北边。
今天是它从北边走过来。它每次都是从北边来,往南边去,然后再从北边来,再往南边去。北边来,南边去。北边来,南边去。
珍珠鸡在迁徙。
雷夫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
他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
北半球。热带草原。旱季。雨季。
他上辈子在地理课上学过的那些东西,像沉在河底的石头一样,被一只珍珠鸡搅起来的漩涡翻了出来。
热带草原气候,全年高温,分干湿两季。北半球雨季在5月到10月,旱季在11月到次年4月。动物跟着雨走,因为雨带来草,草带来食物。北半球夏季的时候,雨带在北边,动物往北迁。北半球冬季的时候,雨带移到南半球,动物往南迁。
现在是四月。北半球旱季的尾巴。
雨季要来了。但不是在这里。雨季在北边。
雷夫抬起头,看向北边。金合欢树林的尽头,地平线在热浪中扭曲变形,像一面哈哈镜。荣耀石台地在那个方向,马库斯三兄弟在荣耀石台地,北边的雨带也在那个方向。
他的尾巴停止了甩动。
他想起前天克尔巡逻回来说,东边的斑马群少了一半。雷夫当时以为它们只是换了一片草地。昨天芬恩说河里的水位比上周下降了半截爪子的深度。雷夫当时以为只是旱季正常的河水萎缩。今天早上,克尔打了两只珍珠鸡回来。以前他出门一趟至少能带回三四只。
珍珠鸡的数量变少了。因为它们已经开始往北迁了。
雷夫“腾”地一下弹起来,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他的鬃毛炸开了。
【我操我操我操!】
他转过身快步走向岩石台地,步伐快得尾巴都跟不上,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一个失控的雨刷器。
芬恩正在和奥伦说话。老雄狮趴在草窝上,芬恩趴在他旁边,两代金鬃雄狮的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克尔趴在他固定的东边哨位上,面朝东,但耳朵朝着雷夫的方向。
他听到了雷夫急促的脚步声。
雷夫走到岩石台地中央,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我有一个坏消息。”他说。
克尔不需要安慰
芬恩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意外。
雷夫从来不会用“我有一个坏消息”这种句式开场。雷夫的开场白通常是“操”或者“妈的”或者“你们猜我刚才看到了什么”,从来没有这么正式过。
奥伦睁开了眼睛,看着雷夫。克尔转过头,浅棕色的鬃毛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雷夫说:“动物在往北迁。”
芬恩歪了歪头:“所以?”
“所以我们要跟着它们走因为它们是食物。食物走了,我们留下来吃什么?”
“吃别的。”
“别的也在走。斑马在走,角马在走,高角羚在走,珍珠鸡在走,所有四条腿带翅膀的都在往北走。你留下来吃草吗?”
克尔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草。草是枯黄的,矮得贴地,一看就不好吃。
“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打猎,我之前度过旱季就是靠这个法子。”克尔说。
“别的地方也没有。整个南边的猎物都会减少,因为雨在北边。雨在北边,草在北边,草在北边,猎物在北边。猎物在北边,我们在南边。南边没有猎物,我们饿死。这个逻辑你能听懂吗?”
克尔听懂了,但他不想听懂。
芬恩站起来,走到雷夫面前。金色的眼睛看着琥珀色的眼睛。
“你确定吗?”芬恩问。
“不确定。”雷夫说,“但那只珍珠鸡在我面前走了十几个来回……珍珠鸡不会散步,它们在迁徙。”
“也许是那一只特别笨?”
“一只珍珠鸡可以笨,十五只珍珠鸡不会同时笨。”雷夫用下巴朝南边努了努,“你早上看到的那两只,克尔打的那两只,是从哪边飞过来的?”
芬恩想了想:“北边。”
“对。北边。它们从北边飞过来,往南边飞。但南边没有它们要的东西,所以它们又飞回北边了。来回飞浪费体力,不符合珍珠鸡的生存策略。”
“除非北边有它们必须回去的理由。”
“雨。”奥伦的声音从草窝那边传过来。
所有狮子转头看向他。
奥伦没有抬头,他还在看自己左前爪上那个消肿了不少的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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