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2 / 2)

音有点不太对劲,他自己也听出来了,但他控制不住。

“你走了之后。”芬恩说,“我想着你巡逻回来会饿,就去抓了一只。”

你走了之后。

你走了之后,他就出去了。他去抓了一只羚羊。他一头狮子。在雨林里。在他不在的时候。

雷夫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个位置堵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撑破皮肉冲出来的感觉。

“你不应该一头狮子出去。”雷夫说。他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一点,但那个声音从他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比他预想的要低得多,哑得多。

芬恩看着他,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的光。

“我能打。”芬恩说,“你也知道我能打……上午那只羚羊你也看到了,下午这只你也看到了。”

“我知道你能打。”

“那你担心什么?”

雷夫确实是担心。不是担心芬恩打不过猎物,毕竟他亲眼看到芬恩两次单杀羚羊,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他担心的是别的东西。是雨林里那些未知的、不可控的、他看不到也管不到的东西。

是万一。

万一芬恩在灌木丛里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万一下游那条鳄鱼上了岸。

万一——

“万一”这种东西是没有尽头的。雷夫知道。他上辈子是个健身教练,每天跟“万一”打交道。

万一学员举铁的时候拉伤,万一把杆没卡好砸到人,万一跑步机出故障……

每个“万一”背后都是一套应急预案。但那些“万一”都是有边界的,是有概率的,是可以被量化和管理的。

芬恩身上的“万一”没有边界。因为对他来说,芬恩不是概率,不是数字,不是可以用“百分之多少”来衡量的东西。

芬恩就是芬恩。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少一根毛他都心疼的。

芬恩见他不说话,往前走了一步,把脑袋抵在雷夫的胸口。

这个动作来得太突然,雷夫整个身体都僵住了。芬恩的头顶刚好抵在他的下巴下面,金色的鬃毛蹭着他胸口的黑毛,那个熟悉的气味又来了,从胸口灌进去,顺着血管流到四肢,把每一根骨头都泡软了。

“雷夫哥哥……”芬恩的声音从他的胸口传出来,“我在你旁边,不是为了让你挡在我前面的。”

雷夫低头,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上。

“那你在我旁边是为了什么?”他的声音闷在金色的鬃毛里,含含糊糊的。

芬恩说:“因为你在旁边。”

六个字。因为你在旁边。

没有为什么。就是因为在。

雷夫闭上眼睛。胸口那个又热又胀的东西终于撑破了,从他的胸腔里溢出来,流得到处都是。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难过,不是心疼,不是任何一种负面情绪。

那是一种他上辈子从来不知道、这辈子也没想过要拥有的东西。它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它只需要被感受到。

雷夫的下巴在芬恩的头顶上蹭了蹭。他的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芬恩的耳根。芬恩的耳朵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行。”雷夫说,声音低低的,“你在我旁边……我也在你旁边。咱俩扯平了。”

“……这有什么好扯平的。”芬恩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笑意。

“什么都可以扯平,我是公平公正的狮子。”

“你什么时候公平公正过?”

“我刚才就公平公正了。你在我旁边,我在你旁边……咱俩一狮一边,不是扯平是什么?”

“你小学数学是跟谁学的?”

“数学?什么数学?我是狮子,狮子不学数学。”

芬恩从他胸口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看着他,整张脸都在发光。

“你以前是人类,你跟我说过很多人类的东西……你说的我都记在心里,我很聪明的。”

雷夫看着那张脸,脑子里那个【成熟稳重的雄狮】的设定彻底碎成了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