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2 / 2)

岩恩。那个在普洱开车的本地小伙,现在是阿达哥的徒弟。

岩恩走到他面前,站住。

“陆老师,”岩恩笑了笑带着腼腆,“阿达哥让我来的。他说他走不开,茶还没做完,让我替他来看看您,恭喜您获奖!”

“谢谢岩恩,阿达哥身体还好么?”

“他很好,每天上山指导人采茶。”

“那我就放心了,那边的园子劳烦你们费心。”

“嗯,您放心吧!那帮兔崽子机灵得很。”岩恩使劲点了点头,不再打扰便转身回了座位。

陈老在旁边看着,嘴角翘着。

“小陆,来,我给你介绍。”

第一桌坐的都是老前辈,头发白的多,黑的少。

陈老领着他一桌一桌地走,一个一个地介绍。

“这位是武夷山的林天福林老。做岩茶做了五十年,大红袍的非遗传承人。”

林天福站起来,七十多岁,瘦,可精神很好。

“你的岩茶,我喝过了。”林天福的声音很轻,“比我做得好。”

陆茗愣了一下。

“林老,您过奖了。”

林天福摇头。

“不是过奖。你的茶不是做出来的,是长出来的。这个,我做不到。”

“你做茶多久了?”

陆茗沉默了一下:“从小就开始学了。”

林天福点点头。

“从小学的,根才正。现在年轻人,学两年就想开店,开店就想赚钱。茶不是这么做的。”

他拍了拍陆茗的肩膀:“你做得对。慢慢做,茶会报答你的。”

旁边一个圆脸的中年男人站起来,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陆老师,我是安溪的,姓魏,做铁观音。你的龙井我喝了,服了。我就想问一句,你那个杀青的火候,是怎么控制的?锅温两百二十度,用手掌试,可每个人的手掌不一样厚,你怎么知道就是两百二十度?”

陆茗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感觉。手心发烫了,再等三秒。三秒刚好,两秒不够,四秒过了。”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这个地方,烫出茧了,就准了。茧的厚度,就是温度。”

魏师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陆茗的手。

他的手心也有茧,位置不一样,在指根,不是掌心。

“我回去试试。”

第二桌坐的是中年的茶人,四十来岁的居多。

陈老领着他过去,他们一个个站起来,有的握手,有的抱拳,有的只是点头。

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站起来,瘦高个,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陆老师,我是福鼎的,姓方,做白茶。白茶不炒不揉,就靠晒。太阳好的年份,茶就好。太阳不好的年份,茶就不好。我想问你,你觉得做白茶,是手艺重要,还是天意重要?”

陆茗想了想。

“天意给茶底子,手艺给茶面子。底子好,面子才能好看。底子不好,手艺再好,也是给丑人化妆。”

方师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第三桌坐的是年轻人,三十岁上下,有几个看着还不到三十。

他们看见陆茗走过来,一个个都站了起来,有人手里还端着茶盏,来不及放下。

陈老笑着说:“这桌不用我介绍了,都是你的徒弟。”

陆茗笑了,他看见岩恩站在最边上,旁边是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穿着白色的棉麻衬衫,手腕上戴着一串菩提子。

“陆老师。”扎马尾的女孩叫张小曼,往前走了一步。

“您远程教过我团茶的制作工艺。去年您寄来的那个茶样,我反复练了三十多次,终于做出差不多的味道,您尝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茶样袋,双手递过来。

陆茗接过来,打开闻了闻。

“做得好。”

张小曼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使劲点头,退回去。

圆脸的男生往前一步。

“陆老师,您教的那个‘先承后破’的法子,我回去练了三个月,现在能在茶汤上画出竹叶了。虽然画得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