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事如飞(2 / 3)

于是被处置的就?成了镇守边塞,不结党营私以至于在朝堂上举目无亲的陈家。

惠太妃那时?年轻,看的不分明,后来她才逐渐回过味来——在党同伐异的朝廷里,陈氏反而是异类,所以被容不下。

于是当年兵败,陈氏立刻朱楼倾塌。甚至找不出置陈氏于死地的罪魁祸首。

因为人人都盼着陈氏死。

便连天子?,也难以容忍。

容忍权臣与手握重?兵的边将结党。

所以陈氏被先帝一手提拔,也立刻被先帝舍弃了。再无翻身之地。

帝王不需要一柄不能完全属于他的刀。

重?提当年旧事,薛听舟神态晦暗不明,他攥住青瓷压手杯,手背上青筋迸裂开,力道之大,仿佛下一刻那只杯盏就?要被捏成碎片。

惠太妃却宛如没有?看见一样。

“虽然旁人都说你?性格古怪,但是我知晓,你?同薛家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她声调淡淡。

薛家的人,一生都为自己的执念所困。

“听舟,这么?多年,你?一直在为陈氏的事情?愧疚吧。你?觉得也许没有?同薛家的姻亲,陈氏还不至于成为其?他世家与先帝的眼中钉,还能得以保全。”

薛听舟唇边的笑意冷了下来。

惠太妃说的没有?错。

——因为是他与陈家的幼子?相识在前,才有?了薛陈二姓的婚约。

“定城公主陈玉练前不久在柔然王帐病逝。”惠太妃眼底掠过一丝惘然,“也难怪你?要对姜家下手了。”

将陈氏按得不能翻身,姜家在其?中可出了不少力。

“父亲曾对我说,宁璧太过重?情?,不如你?果决。其?实如今看来,你?们?兄弟啊……”她轻声叹息。

“姑母想说些什么??”

“我无意劝阻你?。”惠太妃撑住额头,“只是如果姜氏倒台,下一个,你?又打算从谁下手呢?满朝文武杀尽,便结束了吗?”

“听舟,你?不能为了死去的人,困住自己一生。”

“姑母。”薛听舟打断他,“倘若让你?现在烧了宸妃娘娘生前的宫殿,你?狠的下心来吗?”

“………”

你?用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却妄想来说服我。”薛听舟唇边讥笑一掠而过,“姑母,何必呢?”

惠太妃从容的神色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她死死抓住桌案边缘,华美锐利的护甲在桌面刮出一道醒目划痕。

但是她依旧脊背直挺,姿态是被世家和宫廷规训出来最完美的模样。

连愤怒都得不动声色。

薛听舟觉得没意思极了。

“姑母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何况,我从不是觉得亏欠陈家。”

薛听舟视线转向它处,从墙面上悬挂的幽兰南绣到?博古架上钧窑红瓷美人瓶,如流水掠过,最后落在大殿垂落帘幔的珍珠流苏上。

从始至终,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姜氏,不过是因为碍了他的眼。

从许多年前,他手里还没有?握住任何权力的时?候开始。

也是姜氏让他明白,他可以不要生杀予夺的权力,但不能没有?。

薛听舟起身想要告辞。

惠太妃盯着他起身的侧影,“听舟,你?是薛家最聪明的孩子?。兄嫂多年以来对你?多有?愧疚,也因此对你?过分纵容。”

这种?纵容与愧疚延续至今,却也让父母与亲子?之间有?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所以才请出惠太妃来做说客,从中周旋。

“我也知晓,但凡聪明人都很难被说动,何况是我们?薛家的人……”她说着不免带了点?自嘲,“可是听舟,就?算你?将当年旧事相关之人除尽,陈氏的声誉就?能回来吗?死者能复生吗?”

因执念而活,一旦失去执念又当如何自处呢?

薛听舟神色依旧平淡,懒洋洋的语调听起来没什么?兴致。

“我不在乎陈氏怎么?样,陈氏的祸端并非因我而起,我又不是那等只会自责的傻子?。——再何况清河公主不是会处理?吗?我对姜家出手,了却我的怒火,薛家向清河公主投诚,再者薛家也不用承担任何骂名——一切都是我这个肆意妄为的悖逆之人做出来的行径,一旦清河公主失败,薛家只要与我割席,就?能全身而退。”

“总该有?人做这些事情?,二哥做不了,不就?是我来么??”

“薛家的愧疚是真的,但薛家的无情?也是真的。”薛听舟低声嗤笑,“祖父当年那么?疼爱长姐,父母亦对她寄予厚望,可如今,还不是连名字都提不得——仅仅是因为她走?的不是薛家想要她走?的路罢了。”

薛家当然有?脉脉温情?,慈父严母,兄友弟恭,就?连血雨腥风的宫阙里,不也有?先帝与宸妃这一对眷侣?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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