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 / 2)

焉梵看着谈迹,决定不接这句话。

“我每次来这里,走的时候都觉得很平静。”谈迹说。

焉梵试图理解这句话,有些失败。他看着此刻林荫下斑驳的树影,只觉得没有什么不同。没进来之前当然会有点未知的胆怯,但走进来以后就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同。没有更不安,也没有谈迹说的那种更平静的感觉。

焉梵:“没有什么特别的,这里装修好像还比别的医院温馨一点。”

谈迹很轻地笑了一声。

焉梵有点被这一声笑激怒,但他不想在这里和谈迹发脾气。

“如果你想听,我可以承认我进来的时候是有一点紧张。”焉梵说,“但我很担心你,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谈迹:“每个人在这里都只能是一个人。”

“现在你也是一个人吗?”焉梵转头看着谈迹问。

谈迹和焉梵对视,良久,说:“没有什么区别。”

焉梵缓缓把粥咽下去,感觉心里一丝一丝泛起陌生的刺痛,他把粥往塑料袋里一放,提着塑料袋起身就走。

走了两步,地上边缘翘起的减震带绊了焉梵一脚,焉梵站稳后没有继续往下走,大步流星往回走。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游戏你玩够了没有?”焉梵撑住谈迹长椅的靠背俯身问。

谈迹还是那样看着他。

“没玩够我陪你玩。”焉梵说,“玩到你玩够为止,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谈先生。”他在“另一个世界”五个字上加重语气。

说完这句话焉梵再次转身要走,谈迹挺身勾住了他的脖子。

“你……”焉梵失去平衡,摔在了谈迹身上,谈迹紧紧抱住他。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落在焉梵的耳侧,焉梵浑身像电流穿过,他刚要说什么,听见谈迹说:

“师哥,那晚你等了我多久?”

21

谈迹的意思是,那晚他没有来是因为他来了这里?

焉梵愣在原地。

七年前的晚玉池,焉梵在池边那座亭子里实打实从太阳落山等到了第二天快太阳上山。

其实按理说,在这般邀约定情的故事里,邀约者过了点等不到人,便说明被邀约者对这段感情委婉的拒绝,邀约者这时便可还算体面地遗憾退场。

但是焉梵不愿意。他就是觉得谈迹会来。

那又按理说,若是邀约者已提前获得了被邀约者的明确赴约意向,但是对方却没有来,邀约者可以拨通电话或者发个消息过去询问一下情况。

但是焉梵不愿意。他想要谈迹自己来。

在焉梵学生时代的爱情幻想里,他是手握刀剑的骑士,谈迹就是丛林深处沉睡的睡美男。他负责披荆斩棘斩妖除魔去到丛林深处找到他,而谈迹自然应该为他睁开眼睛。

不可能要他去把对方的眼睛掰开吧。

焉梵做不出这种事。

问对方为什么不爱自己什么的,问对方为什么拒绝自己什么的,强迫对方一定要喜欢自己什么的,焉梵统统都做不出来。

所以焉梵在天气刚刚转热的凉亭里拍死了一打吃饱喝足的蚊子,然后在天色开始变亮的时候走了。

走的时候焉梵的自尊心有一丝碎裂,但很快被他动作粗暴地拼上,他在清晨空无一人的大学校园里迎着旭日东升的光芒,心想:“也许谈迹明天会告诉我他为什么不来。”

七年过去了,谈迹终于告诉焉梵他为什么没有来。

那个让焉梵饱尝自尊心受损之苦的夏夜,那个这些年在职场的校友聚会间让焉梵颜面扫地的浪漫话题,终于翻出谜底。

焉梵只尝到了往事袭来时懊悔的滋味。

他为什么没有问谈迹一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就是这么骄傲自满地站在原地?

“没有,太久。”焉梵说,说着撑住谈迹身后的椅背又直起身体。

谈迹看着他,收回手,笑了笑:“那就好。”

谈迹越笑越让焉梵满心充斥着苦涩,几乎要苦到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