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 / 3)
乾宁十二年, 是裴展熙到陵阳关的第三个年头。
今年的天,冷得格外早。才刚八月底,搁京城不过仲秋季节, 陵阳关的寒风已经刮得人瑟瑟发抖。
天一冷, 草原上就容易不太平。
都说六腊不交兵, 可对经历一个春夏的苍羌人而言,却正是掠夺狩猎的最好时机。这些年来, 每到秋天苍羌人都会集结人马狩猎,规模之大已令大安边境压力骤增,挑衅般疯狂试探着大安朝的底线, 仿佛一只伺机而动的毒蛇。
裴守江曾三次上奏朝廷, 自请带兵将他们逐至渡马山外, 方可真正保大安边境三十年无忧,可这一提议却被朝中主和派驳回, 换来的是昭柔公主的和亲与陵阳盟约的签订。
然而这些年来, 苍羌南下入侵之贼心不死,中原粮草资源像块扔在眼前的大肥肉让他们垂涎三尺, 所谓的狩猎已经化成小型滋扰,陵阳关外的小村落都遭遇过掠劫袭击。
而这样的挑衅逐年递增, 似乎随时随地都会升级成两军之战。
“又跑了!指挥使,这批苍羌人太狡猾了!”风灌入嘴,骑在马背上的人开口说话都要竭尽全力。
裴展熙看着前方已然驭马远去的敌人,只沉忖片刻后便倏地扬鞭, 催动惊夜风一般追出。
三载光阴,他已晋升为统领五千人的军都指挥使,打过大大小小数十场仗,从无败迹, 是龙骧军中备受瞩目的少年将军,也是大将军裴守江身边的红人。
估计等经历完这个秋冬的磨砺,来年春天,他会再次晋升为厢都指挥使,成为龙骧军有史以来晋升最快的人。
而在这里,他不是京城的小侯爷裴展熙,只是个从底层小兵摸爬滚打一路走到这个位置的普通百姓章晞。
利箭破空,如同疾电撕开寒风,只闻远处一声惊马嘶鸣,队伍最后那只战马陡然倒地,马背上的苍羌人也随之重重砸在地上,抱着摔断的腿哀嚎。然而还没等他从痛苦中回过神来,脸颊旁边飞沙走石,一匹黑马在他身边停下,马上跃下的人铮然拔出长剑,不由分说架在他颈间。
戴着头盔面覆防风巾的男人,只露一双狭长的眼,年轻,却充满悍杀之色。
苍羌人立刻开口,用苍羌语叽哩哇啦说了一大通像是求饶的话。
回应他的只有越压越紧的剑刃,与听起来仍旧很年轻的声音,却让他神色骤变,无法再装傻充愣。
眼前这个汉室男人,竟然会说苍羌话。
“指挥使!”下属们此时才赶到,纷纷下马簇拥到裴展熙身边。
“拿舆图来!”裴展熙向身后长随道。
羊皮舆图被人摊开呈于他眼前,裴展熙边审问边对照舆图,那俘虏还要撒谎,被他一眼识破,以长剑刺穿大腿,鲜血迸流之际,再无虚言。
裴展熙以雷霆之势审完俘虏,对比着舆图看得眉心骤拧,沉声冷喝:“传令全军拔营回城!”
“啊?不追了?”下属大为诧异。
“不追了,速归。”裴展熙语毕跃上马背,调转马头。
希望来得及。
风越来越大,天越来越冷,陵阳关外的平静,已经悄然而碎。
乾宁十二年秋,苍羌撕毁陵阳盟约,奇袭陵阳城,裴守江率军迎战,大安与苍羌战事再起。
同年十月,龙骧军主将,定远侯裴守江遇伏身死。
镇守边疆十三载,少年夫妻白头难见,他到死,都未能再见发妻一面。
那一句“团聚”,终成泡影。
————
乾宁十二年的年关,注定比往年都难熬。
江临的雪,从十一月开始断断续续下了近一个多月,寒气冻骨,大雪封路,眼见成灾。
街巷上空无一人,大小商肆皆生意惨淡到门可罗雀,城外花田的花苗冻死八成,本该是花卉最畅销的年宵时节,花商们却无花可卖。
李芍欢也只能苦笑。天公不作美,初秋购进的一批花苗,几乎全军覆没。她的花木买卖刚有起色,正想展开拳脚大干一场,哪曾想就遇到寒灾,如今也不知要亏损多少银两。
她现在愁得连算盘都不想碰。
所幸她种在堂花室里那批金贵的牡丹与兰花,因为这场寒灾而水涨船高,价格翻了十倍都不止,还被城中富户抢购一空。
趁着今日雪停,李芍欢亲自把最后一车花送往江临首富肖昌达的宅邸。
说起这肖昌达,那也是江临一桩传说。他幼时贫苦,被父母送去江临城中的金器铺做学徒,却被人污蔑偷金而被斩断两根手指,一度流落街头贫病交加,不想绝路之时竟得遇贵人,不仅请医用药救活了他,还赠他两贯铜钱。
他便拿着那两贯铜钱做本钱,用十年光阴,白手起家打拼出今日偌大产业。
而今,肖家字号的金银铺子遍布江南各大城镇,肖昌达也成为江临城金铺行首,可谓传奇。
李芍欢远远见过肖昌达一面,是身形微胖、个头中等的中年男人,有张笑起来略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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