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 / 3)

月色轻浅, 打烊后的润春楼褪去一天的喧嚣,只有檐下灯火无声诉说着白日繁华

娉婷身影自廊间缓缓行过,驻足在绢灯下方, 静静瞧着正前方。

绢灯的光照不了太远, 李芍欢只能瞧个大概。月季花墙已悄然盛放, 紫藤花也开成花瀑,被各色鲜花包围的秋千上坐着个人。那本是个双人秋千, 可裴展熙往上一坐,秋千就局促得难以挤下第二人。裴展熙孤伶伶坐在那儿,半垂的脑袋也不知目光落在何处, 整个人像蜷在秋千上一般, 仿佛被谁抛弃。

没有过去的人, 就连发呆都只剩空洞。

心底巨大的缺隙,无法填补。

始作俑者李芍欢站在回廊上看了许久, 才终于向他迈出脚步。

她的脚步很轻缓, 可仍旧被裴展熙捕捉。他抬眸看向灯火下向自己走来的人,她抿着唇, 欲语还休,晶亮的眼眸里有淮水荡漾的光影, 像会说话似的。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两人对视片刻,李芍欢开了口:“宋萦说你没吃饭, 要一起吗?”

她边说边举了举手中食盒。

“我不饿。”裴展熙拒绝了她。

“那……陪我吃?”李芍欢咬咬唇又道。

今天不知为何,火气一点就着,话说着说着就失了分寸,刚才冲他劈头盖脸一通发作, 如今冷静下来又觉后悔,她有心服软想道个歉,却又莫名拉不下脸。她觉得自己不对劲,明明润春楼内外,她都是公认的脾气好会说话,平时奉承话从没少说,可对着裴展熙,她放任了自己的小性子。

就好像她认定,眼前的男人会纵容她的放肆和渲泄。

她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

“是当家娘子的吩咐吗?”裴展熙淡道,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

她咬得有些重,唇都被咬出齿痕来。

“不是。”她道,“是邀请。”

裴展熙轻巧地从秋千上跳下,抖去衣落的花瓣,从她手中接过食盒,沉默地走到芍药花圃前的石桌畔,如同往常那般从食盒里一样样往外摆饭菜碗筷。

总共三道菜,都是宋萦用后厨剩下的食材快炒的,炒蛤蜊、瓜齑小炒和肉生炒丝,都是咸香重口的,最合适下饭亦或下酒。

裴展熙从食盒里取出青瓷注子与两只酒盅时,不由朝提灯走来的李芍欢挑了眉。

灯火柔和了她的面容,本就白皙的肌肤,莹润得像一方暖玉。

她将灯挂在旁边的树枝间,落座后方道:“小酌两杯。”

李芍欢一边笑说,一边执壶斟满两盅。一盅递给他,一盅她自己拈于指尖,又道:“今日是我言重,借这杯酒同你陪个不是。我食言在先,你忧心我安危,我还冲你发火,我……”

她有些说不下去,便将杯酒饮尽,方抬眸看他。

裴展熙手拈酒盅还站在旁边,眉间寂寥似乎被她的言语吹散,眸中温柔沉潜,像是藏了诉不尽的动人誓言。

“怎么?你还生气?”李芍欢只望了一眼就匆匆低下,见他迟迟不肯落座饮酒便问道。

“我没生气。”他好似低叹了一声,“我只是害怕。”

“害怕?”李芍欢不解问道。

天不怕地不怕的裴小侯爷,也有承认恐惧的时刻?

“嗯。”他坐到她身边的石椅上,看着酒盅里如同玛瑙般的酒液,仿佛自言自语一般,“我怕。我怕你遇到危险,而我拼了命赶到你身边,却仍旧无法救下你。”

酒液似乎化作噩梦中流不尽的血水,撕心裂肺的痛苦,成了绵延不绝的伤。

如果他能快一点,再快一点,梦里那个被他唤作“父亲”的人,是不是就不会死在他怀里。

他没有答案,只有悔恨与恐惧。

“我怕我太慢,怕我救不回你,我怕……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死去……”他呢喃着,手越攥越紧,眉心越锁越紧。

恐惧伴随着悔恨,再次汹涌而来,将他眼中的明亮与温柔彻底吞噬。

他的呢喃,化作巨手,攥住了李芍欢的心。

也不知他在陵阳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让原本那般骄傲自信的少年,变成现在这样子。

钝闷的痛意浮起,她情不自禁伸手握住他青筋毕现的手,试图缓解他紧绷如弦的情绪。

“我没有遇上任何危险,你放轻松些。”她柔声安抚道。

裴展熙却定定看着她,眼底又浮起困惑迷茫,刀光剑影的厮杀远去,空洞的心填进她的眉眼,痛楚似乎暂时被抚慰,他的呢喃化作呓语:“娘子……”

一阵风过,园中花木摇曳,烛火晃动间,他笼在她身上的影子,仿佛无声的拥抱。目之所及,是他深藏的渴求,炽烈而专注。

那独属于裴展熙的目光陡然让李芍欢意识到了什么,她倏尔收回手,可已太迟。

有什么东西,失控了。

他好像忘记自己的处境,蓦地反手握住她逃开的手,用力地抓住,而后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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