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 / 4)

&esp;&esp;第100章

&esp;&esp;距城隍庙不过十里, 谁也摸不清元霁究竟作何想。他竟让车驾停下,又命人将元晏送走。

&esp;&esp;元晏不明白眼下究竟是何状况,不是终于能见到娘亲了吗?

&esp;&esp;然而在这几年中, 他早已对父皇满心畏惧, 此刻泪珠兜在眼眶里,强忍住没哭,只敢小声追问几句。

&esp;&esp;父皇的眼神炽热到骇人,可回答却极为敷衍,只说改日再带他来。

&esp;&esp;元晏被送走后, 离庙宇越近,元霁胸中的那把无名火也愈发烧得滚烫,连手掌都僵硬发麻。

&esp;&esp;他从未停止过搜寻。

&esp;&esp;可真能找到她这件事,从前只敢存在于他的梦中而已。

&esp;&esp;这几年,他独自带着元晏。思念如同慢火熬汤,孤独便成了无休无止的养料,时日愈长, 汤底愈见浓稠。

&esp;&esp;离别太久,令莺在他脑海中的容颜,竟已不如画像那般清晰真切了。

&esp;&esp;他此刻疯了般想要抓住令莺,再造一条链子, 将她手脚死死捆住, 塞入袋子里运回洛阳, 自此再不准她踏出显阳殿半步。

&esp;&esp;他要令莺直视他。

&esp;&esp;不许扭头、不许说谎、不许流泪、不许再走, 亲口告诉他为何要如此狠心, 这些年究竟藏在何处,又将元琬带到了哪里。

&esp;&esp;可他偏偏不能这么做。

&esp;&esp;又或是说……他如今已不敢这么做。

&esp;&esp;过往每一回,皆是如此。他一次又一次逼迫令莺, 轻而易举,信手拈来,比批折子简单得多。

&esp;&esp;可纵使步步紧逼,到了最后,他也从不曾得到自己渴求的东西。

&esp;&esp;元霁认为自己绝不是个蠢人,他很聪明。

&esp;&esp;既是聪明人,就不会重蹈覆辙。

&esp;&esp;他已受够了这三年,不敢想象令莺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更无法接受再度失去她的音讯,重回那种空茫无望的日子。

&esp;&esp;过往那些几欲吞噬他的愤怒与怨怼,在她尚且活着的事实面前,被冲荡得只剩粉末。他此刻什么都顾不上,甚至再也想不起是非纠葛,只想要见到她。

&esp;&esp;车驾停在小道旁,那座城隍庙就在数十步以外。

&esp;&esp;元霁忍着阵阵晕眩,刚走下车,脚步又骤然顿住。

&esp;&esp;仿若有一股无形的阻力横在身前,分明近在咫尺,他却无法迈出去。

&esp;&esp;他并不愿承认,之所以送元晏走,是因畏惧令莺会不肯见他,宁死也不随他回洛阳。可若要说令莺全然不在意儿子,元霁也半个字都不信。

&esp;&esp;那么至少阿晏不在身边,兴许他还能够用儿子胁迫她,哄骗她跟自己走。

&esp;&esp;可思来想去这般多,元霁才迷茫地发觉,他竟不知该用何种模样去面对她,也不知等到张口,是要责问,还是要显得若无其事。

&esp;&esp;他爱上这样一个女人,明明朝思暮想,盼了如此之久,可人离得近了,反倒生出几分近乡情怯来。

&esp;&esp;元霁将侍从斥退,面色阴沉地在原地来回踱步。

&esp;&esp;他始终没有想清楚,焦躁地一转身,又往前走出数步,眼前忽地人影一晃。

&esp;&esp;只见一个荆钗布裙的女子,正手捧一盆水,从庙宇后门走出来,似是正要泼水出去。

&esp;&esp;彼此抬起眼的一刹那,四目相对,周遭像是连风声也已停息。

&esp;&esp;元霁一动不动,只觉浑身的血都凝固住了。

&esp;&esp;那张刻入他骨血、夜夜入梦来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他眼中。

&esp;&esp;令莺素面朝天,比他记忆中丰腴了不少,面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像是被日头晒出来的色泽。

&esp;&esp;她不似从前在深宫里那般白皙剔透,却多了蓬勃欢脱的生气,一双杏眼又圆又大,黑白分明如同山涧中的泉眼。

&esp;&esp;此刻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结实匀称的小臂,整个人透着鲜活劲儿,像被移栽到野地里,反倒狂野生长的草木。

&esp;&esp;真的是她……

&esp;&esp;她当真还活着。

&esp;&esp;而令莺也在刹那间认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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