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很少失眠的人,印象深刻的只有三次,一次是妈妈遇害,一次是大三刚放暑假在宿舍看见元向木和于盛干柴烈火,最后一次便是知道元向木入狱的那个夏天。
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背影总是会出现在梦里,他被反复惊醒,到最后只能睁着眼睛等闹钟响。
他深深吸了口气,把注意力放在夏慈云递来的名单上。
李万勤同班同学有三十几个,一半都在外地,十来个找不到人,只剩九个还在本地。
两人分开行动,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事,这次走访不到五六个人,就有了收获。
李万勤吗?
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穿着考究、保养得当的知性女人拿着照片看了几眼,他算是我们班很有出息的,可惜大二那会儿生病休学了,后来才知道得了甲状腺癌,本来治好了,后来又复发了,听说是什么未分化什么,死亡率很高的。
甲状腺癌?这个答案和前几个人给的一摸一样。
是啊,当时还去医院看他,他妈妈哭成泪人了都,本来听说日子不多了,不知道怎么又救回来了,也有说是误诊的。
弓雁亭沉默几秒,指着照片上的人问,你确定是他?
不会认错,我记得他眼睛,而且右耳廓缺了一角,很明显的。
弓雁亭皱眉看着照片上的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锋利的照片边缘。
良久,他的原本沉静的脸上倏然掀起巨浪
甲状腺癌内分泌科!
弓雁亭猛地抬头看向对面,还记得他当时的主治医生吗?
呃女人偏头想了会儿,摇头,不记得,不过我知道是在顺康医院,以前叫顺安。
顺康医院,他记得元向木以前说过方澈早年在那儿工作,是内分泌科的主任。
弓雁亭只觉得心跳停滞了一瞬,半晌,他才深吸了口气,今天麻烦了,谢谢。
女人看了看腕表,丹唇勾出一抹艳丽,不麻烦,一起吃个晚饭?
抱歉,我还有点事。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弓雁亭站在门口,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
他从来都不信一个有恶劣案底的人能做到董事长秘书的职位,除非处心积虑的接近,可在今天之前,元向木到底要干什么他始终摸不清。
直到刚刚,这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元向木必定早已察觉到了什么,
方澈的死和李万勤到底有没有关系?元向木对这件事又了解多少?
如果真的有,元向木做到了哪一步?他都干了什么?
弓雁亭只觉得脑袋发僵,半天才回过神,掏出手机给夏慈云发了个消息:【我去趟医院,你先回局里。】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我没事,见面再说。】
坐进车里,把车窗全部降下,弓雁亭烦躁地扯了下领口,冷气顺着脖子灌进去,心绪也跟着冷却几分。
快接近晚饭时间,车流量很大,走走停停,走过第三个红绿灯,弓雁亭瞥了眼后视镜,眼角轻轻一眯 在下一个路口拐出出主车道,不多久,进入一条相对偏僻的街道。
他将车停在路边,弯腰跨下车,抬脚走进一条僻静的小道。
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微不可闻,弓雁亭紧紧盯着前面一闪而过小时在拐弯出的身影,闪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人身形异常敏捷,引着他转过五六个拐角后,原地消失了。
弓雁亭脚尖微顿,立刻意识到自己早就被发现了,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阿亭。
弓雁亭转过身,看着他追踪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站在他身后。
元向木一身大衣,身形颀长地立在狭窄的小巷里。
弓雁亭神色犀利看着元向木。
小道两边是拥挤又老旧的楼房很安静,落了几天雨,一些阴暗的角落已经长出了青苔,绿油油爬在墙角,锅碗碰撞的声音隔老远传来,给这僻静的一角添了几分烟火气。
半晌,弓雁亭伸手摸下裤兜,抽了根烟出来,蹭一声火机燃起,随即一股烟草味在鼻尖散开。
甩手将火气盖合上,弓雁亭咬着滤嘴吞吐,一根快完了,紧紧拧着的眉头也没有展开。
跟踪好玩吗?
难道不是你在跟踪我?元向木见他脸色冷然,无所谓道,我只是碰巧看见你跟女人约会,又碰巧顺路而已。
弓雁亭弹弹烟灰,没接话,也没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只视线不动声色得在他脸上流转,最近工作怎么样,李万勤有没有刁难你?
我就一秘书,他能怎么刁难我?
听说他这个人不太好相处。
还行,他其实不太来公司,有重大决策会议的时候才会去。
哦。弓雁亭状似不经意道:你是怎么做上他秘书的?
朋友帮忙推荐的。
朋友?什么朋友。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