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缓缓屈膝行礼道:“孔氏女孔翘,参见天官大人。”
夏楝正在把玩桌上的一物,听见孔翘的声音,才说道:“这个是哪里来的?”
孔翘诧异垂眸,看见她手心的东西,脸色一变:“这个怎么在此?”像是被触怒了一样,她扭头看向门口伺候的丫鬟,提高声音道:“是谁放在这里的?”
珍娘不由挑眉。
这少女方才行礼的时候,还颇为乖巧,此刻斥问丫鬟,声音却尖利起来,透着刻薄。
赵夫人显然也意识到了,忙道:“翘儿!”又对夏楝道:“天官莫怪,翘儿自从身患怪异之病,为病痛折磨,脾气便变得有些暴躁,实在无奈,并非故意失礼。”
孔翘忙收敛怒气,低头道:“请天官大人恕罪。”一边说,她偷偷瞥着夏楝,实在不太相信这么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一个女郎,竟然是那大名鼎鼎的素叶天官,而自己竟然还得对她低眉俯首,少女向来倨傲,不由觉着有点儿屈辱。
珍娘在旁听着那赵夫人说“怪异之病”,不由地又瞥了眼那少女的肚子,难道说,这并不是未婚先孕,而是……一种怪病?
可还是不对,假如只是一种病症,也值不得夏楝亲自走这一趟。
珍娘心底越发好奇了。
夏楝终于开口,道:“夫人说这是病症?那……可请大夫看过了?”
赵夫人的脸色有些尴尬。
大家子的小姐出了这种事,自然得密密遮盖,不敢贸然叫大夫进府,私下做了周密安排,把孔翘接到外头,叫仆妇们找了些大夫,假作是给别人家里妇人看诊,想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知那些请来的大夫们,隔着帘子给孔小姐诊脉后,无一例外,收手后都要道一声“恭喜”,竟都断言是喜脉。
如果不是相信孔翘绝不会跟人苟且,赵夫人几乎也要信了。
孔翘的脸色更差。
她的涵养没有赵夫人那样到位,先前在府外被诊断之后,她按捺不住,几乎连打带骂地赶走了几个大夫,好歹那些人不知道是来给谁看诊,不然怕是要暴露。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并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好端端地就有了身孕,简直百口莫辩。
如今孔府之中,知道此事的只有赵夫人跟几个心腹之人,甚至连她的父亲都不知情,这也是孔翘最担心的。
赵夫人不知如何回答,孔翘却实在忍不住了,说道:“那些大夫都是些庸医,明明看不出病症,却只爱胡说八道,简直是误人性命,实在该死的很。”
夏楝这才抬眸看向孔翘,说道:“姑娘是直心快语的人。”
赵夫人正担心女儿说错了话,恐怕惹夏楝不喜,听她如此回答,才放了心,忙也跟着说道:“是呢,有些大夫确实学艺不精,又或者……这跟他们也没相干,我猜着翘儿的这病症,不是寻常的病,只怕不是大夫们能医治的,天官大人觉着呢?”她不留痕迹地转了话风,言语委婉地试探着,想看看夏楝的意思。
夏楝淡笑道:“夫人何必问我,除了大夫外,夫人不是也找了别的法子么?”
赵夫人被她说中,只觉着自己在这小天官面前好似没什么秘密一般,干笑了两声:“果然什么都难逃大人法眼……确实是逼得没了法子,就猜是不是有什么妖孽捣鬼,只可惜所请的那些道士和尚,也是不堪大用……今日天官大人上门,想来自然是有解决法子了?算来我们先前竟是瞎忙活一场,早知道天官大人会亲临,就不至于张皇失措、似走投无路的了,真是有福之人不用愁。”最后一句特意看了眼孔翘,自是安抚女儿。
夏楝道:“姑娘的这症状,我确实可解,只是疑惑,好好地为何会有此症?”
“这……这我们正是不晓得,翘儿素日安分,也没召神弄鬼的,真是无妄之灾。”
“夫人真想不到么?”
赵夫人皱眉寻思,轻轻摇头:“着实想不到。”
夏楝看向孔翘:“姑娘呢?”
孔翘的嘴唇动了动,想笑又没笑出来:“我……我……”看了眼赵夫人:“我也一无所知。”
“这可难办了,”夏楝望着手中那物,淡淡道:“此症我虽可以医治,但需要的一味主药却实在难寻。”
“是什么药?”赵夫人跟孔翘几乎不约而同,赵夫人又忙道:“天官大人只管说,我们定会尽力寻来。”
夏楝道:“这药的名字,叫‘心病’。”
赵夫人母女两个面色呆滞,彼此对视了一眼,赵夫人问道:“敢问天官大人,何为‘心病’?似乎并未听说过有这种名字的药。”
“奇病自然是要奇药医,就如心病还须心药医。”夏楝道:“比如,姑娘或许可以先告诉我,此物的来历。”
她的掌心正是方才差点儿引发孔翘发怒的东西,那是一枚……仿佛牙齿般,尖尖的,微弯,末端被凿出一个洞,系着一条看不出颜色来的绳子。
珍娘看的明白,那绝不是人类的牙,倒像是狗……亦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