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1 / 3)

顺着他们跌落的山谷向上走, 很快回到正路上,白日里交战留下的尸身皆已被妥善处置。

只剩下满地的血迹和几柄残剑。

郑明珠收回视线,放下竹帘后车厢透不进月色,昏昏暗暗。

虽然看不见, 但依稀能听到轻微稳定的气息, 以及那股化不开的浓重血腥气。

从前,萧玉殊给她的感觉像是水, 清清淡淡的。不似今日这般, 不容忽视,存在感极强。

坐上马车后,她没有像之前那样, 直接贴在萧玉殊身边, 自觉坐远了些。

前些时日的那番话,总要有个解释的。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干脆当起哑巴,一路沉默寡言。

可这行为, 落在男人眼中, 便变了意思。

看着在角落缩成一团的身影,萧玉殊不禁抚上袖口衣襟,先前那些血迹未干,还湿答答透过外衣黏在身上。

这模样, 确是不堪。

她不喜欢他这样吗?

一盏灯烛燃起, 黑暗霎时退尽, 两人都无处遁形。

郑明珠悄悄向旁侧看了一眼, 恰撞上萧玉殊的目光。

这时,她才彻底看清,萧玉殊身上沾染了多少血迹。

“殿下……”

她下意识伸出手, 想问问这人有没有受伤。可话停在嘴边,到底没有说出口。

车厢内又是一阵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侍卫回禀:“殿下,到了。”

郑明珠顾不得什么礼数,逃似得跳下马车。她站定在地,环视四周才发觉,这里不是未央宫。

旷野无垠,大多花木枝叶凋零,月光洒下,为天地铺上一层灰。

几眼暖泉蒸腾出袅袅轻烟,郑明珠下意识向远处眺望,一株细幼的菩提苗仍安然生长于土坡前。

正愣神间,见萧玉殊提着木桶,向土坡方向走去。

他挽起宽袖,抬着木桶底端,黑灰的液泥落在树苗坑里,零星溅在锦鞋和衣摆上。

本就沾满血污的衣裳更加凌乱。

郑明珠站在一旁,直到不算好闻的气味弥散在空气中,才知道木桶中的黑泥是土肥。

他在为这棵树施肥。

她说出那样的话,萧玉殊不来质问,不讨个说法,却还想着这棵菩提树。

她攥紧袖口,忽而觉得坐立难安。

“殿下,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郑明珠心一横,问道。

“快入冬了,此处地气虽暖,但树干若裸在雪地里,免不了冻伤。”

“用棉布包裹起来,会安心些。”

“今晨想着,回宫可以路过此处施些肥土,没料到会遇上这些风波。”

萧玉殊边拨土边道,依然没有提起那件事。

“殿下,不怪我吗?”

郑明珠不想这样轻轻揭过去,直接挑明了问。她垂眸盯着脚下的土,不敢看向他。

沉默良久后,萧玉殊起身站在她面前。

男人伸出双手,似想握住她的指尖,最终却悬在半空,仅触上袖口的淡色云纹。

“种下这棵菩提树时,我从未盼着它能开花结果,”

“待你亦是如此。”

“人非草木,听到你说的那番话,心中的确不安乐。”

“既说定了,我们要在未央宫里相互扶持此生。无论如何,我不会丢下你一人。”

萧玉殊温声细语,弯起的眉目似盛了一汪暖泉,能化经年冰雪。

字字句句落在耳中,像片片柔软鹅绒,悄悄托住她绷悬多日的心。

郑明珠抬眸看向面前的人,哑然失语。

“日后,也不必为讨我欢心,做违心之事。”

“你原本的模样便很好。”

他不怨她屡次使手段欺骗,竟还愿意留在长安。

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

她不相信,只觉得惶恐。

甚至想以己度人,揣测萧玉殊是别有用心,如今这番话不过是为来日加倍报复她。

如果换做是她,她会做出这样事。

多藏个防备心总是稳妥的。

可对上萧玉殊的目光,郑明珠却不由自主靠近,她向前迈一步抱过去。

这一刻,所有的顾虑都被抛之脑后。她只想紧紧抓住面前的人。

“殿下与我,本非同路人。”

“没有哪条路一定是错的,也没有哪条路非走不可。”

郑明珠松开手,重新打量萧玉殊身上的斑斑血迹。她掏出软帕,轻轻拭去男人手上沾染的红痕。

而后,她后退一步。

“我生性顽劣,殿下天潢贵胄,自来被人捧着,也能忍得了我吗?”

郑明珠扬起唇角,眉宇间展露几分高傲,这是从前在萧玉殊面前从未有过的。

萧玉殊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盯着她。面上愈加开怀的笑意已给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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