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 / 2)
垂着眼睛,不说话。
好在没人继续追问。那月白袍子的年轻人自我介绍叫卢子安,范阳卢氏的人,又指了指旁边几个人,那个趴在案上写东西的叫郑弘,荥阳郑氏的旁个歪着喝酒的叫王邕,太原王氏的庶子;角落里那个望水的,叫
那是谁?卢子安顺着崔元贞的目光看过去,压低了声音,那是咱们这儿不爱说话的。姓杜,名字不知道,都叫他杜十九。听说是个游侠儿,诗写得极好,来无影去无踪的,今儿也不知怎么来了。
游侠儿。
崔元贞多看了那人一眼。玄袍,窄袖,腰间悬着一柄长剑。侧脸线条很硬,像是刀刻出来的。
别看了,崔泰之在她耳边低声说,那是真惹不起的人。
崔元贞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
文会开始了。
先是轮流念诗。每人把自己最近写的诗拿出来,念给大家听,好的叫好,不好的就起哄。崔元贞听着,一开始还紧张,后来渐渐放松下来。
这些人写的诗,有的好,有的不好。好的让她心里暗暗点头,不好的她也能看出哪里不好。可无论好坏,这些人念诗时的样子,都让她觉得新鲜,有人念得摇头晃脑,有人念得慷慨激昂,有人念到一半自己先笑场。
卢子安念了一首咏春的七绝,念完了,众人纷纷叫好。崔元贞听着,也觉得不错,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呢?
她想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少了点意外。那诗太正了,每个字都在它该在的地方,挑不出错,可也记不住。
郑弘又念了一首,是写游仙的,辞藻华丽得很。崔元贞听着听着,差点笑出来,这诗让她想起三哥小时候的习作,那时候他也爱这么写,后来被父亲骂了一顿,说辞胜于质,华而不实。
郑弘念完了,得意洋洋地等着叫好。
角落里那个玄袍的杜十九忽然开口了。
辞藻太盛,真意太少。
声音不大,可整个二楼都安静了。
郑弘的脸一下子涨红:你说什么?
杜十九没理他,依旧望着窗外。
郑弘站起来,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卢子安打圆场:喝酒喝酒,别伤了和气。
郑弘气哼哼地坐下,灌了一大口酒。
崔元贞看着那个杜十九,心里忽然有点佩服,这人说话可真不客气。可她又觉得,他说得对。
接下来轮到谁?不知道谁起哄:泰之,你家三郎今儿没来,你替他念一首?
崔泰之笑着摆手:我不行,我不行,我写的诗自己都懒得看。
那就让你家表弟念一首!有人喊,清河崔氏的子弟,总不至于不会写诗吧?
崔泰之一愣,正要推辞,崔元贞忽然站了起来。
献丑了。
崔泰之吓了一跳,拉着她的袖子想让她坐下。崔元贞没理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中间。
众人看着她,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
崔元贞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窗外。
窗外是洛水。夕阳正落在水面上,把整条河染成金红色。几条船正往岸边靠,船夫吆喝着收帆,声音隐隐约约传上来。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九姐还在的时候,最喜欢在这样的傍晚,站在廊下看天。
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她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