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 / 2)
他拽着走,回头看了崔泰之一眼。崔泰之无奈地笑笑,摆摆手,示意她自己应付。
那一晚,崔元贞又念了一首诗。这回不是即景,是她在家里琢磨了好几天的。念完了,满座叫好。连郑弘都没吭声,只是闷闷地喝了口酒。
只有角落里那个杜十九,还是没来。
崔元贞往外看了一眼,心里有点空,又有点庆幸。
后来文会就成惯例了。
逢五,临波阁,崔十二郎必到。有时候跟着崔泰之,有时候跟着崔晋之。
崔晋之这人,狂是狂了点,可对表弟是真不错。头一回带她去酒楼喝酒,非要给她点一壶最好的。崔元贞端着酒杯,闻了闻,没敢喝。
怎么了?崔晋之问。
我不太能喝。
男人哪能不会喝酒?崔晋之拍着她的肩膀,来,三哥教你。第一口,闷了!
崔元贞看看杯子,看看三哥,又看看旁边的大哥。大哥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吃菜,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她端起杯子,闷了。
那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她咳了半天,眼泪都出来了。崔晋之笑得前仰后合,卢子安也笑,王邕也笑,连郑弘都扯了扯嘴角。
崔元贞咳完了,擦了擦眼泪,忽然也笑了。
真奇怪,被笑了,她反而高兴。
从那以后,她学会喝酒了。不多喝,一次两三杯,点到为止。可那两三杯下肚,话就多了,人也放开了。有一回,她跟卢子安斗诗,斗到兴起,一口气连作了三首。卢子安认输,她还不依,追着人家要再斗。
崔晋之在旁边看着,跟崔泰之说:大哥,你看这位表弟,喝多了比我还疯。
崔泰之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他知道,那不是喝多了。那是高兴的。
那日文会散了,卢子安非要拉着大家去喝酒。
不去临波阁,他说,那地方太正经。今儿咱们去东市,有家新开的酒肆,掌柜的是西域人,卖的酒跟咱们喝的不一样。
众人起哄,簇拥着往外走。崔元贞被夹在中间,身不由己地跟着去了。
东市比西市热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那家酒肆在一条巷子深处,门脸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一个宽敞的院子,摆着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空气中飘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不是中原的酒香,是另一种,更浓烈,更野。
掌柜的果然是个胡人,高鼻深目,说着半生不熟的官话。卢子安跟他叽叽咕咕说了几句,要了两壶三勒浆。
那酒端上来,颜色发红,闻着就冲。崔元贞抿了一口,差点吐出来,又酸又涩,还有一股子草药味。
喝不惯?王邕难得开口,这酒就这样,喝惯了就好。
崔元贞硬着头皮又喝了一口。这回好些,那股涩味过后,竟有一丝回甘。
几杯下肚,话就多了。
卢子安提议联句。这是文人的老把戏,一人一句,连成一首诗。众人纷纷叫好,你一句我一句地接起来。
崔元贞坐在边上,听着他们联,偶尔插一句。联到一半,隔壁桌忽然有人拍桌子。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喝酒了?
众人回头,看见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坐在那里,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卢子安脸色变了变,站起来想赔不是。那汉子却不依不饶,走过来指着他们:一群酸丁,念什么鸟诗?要念滚远点念!
崔元贞坐在那里,看着那根快戳到卢子安脸上的手指,忽然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