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 / 2)
么?
崔元贞报了个名字。杜十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那两下子,使得还行。就是收手的时候,肩膀太紧。
崔元贞愣住。
杜十九端起自己的酒碗,喝了一口,望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语气淡淡的:功夫是活的,你把它使死了,就没意思了。
崔元贞想了很久,站起来,朝他行了个礼。
多谢指教。
杜十九没看她,只是摆了摆手。
那天之后,崔元贞常去醉仙居。
不为别的,就为杜十九那句话,功夫是活的。
她练了这么多年剑,头一回有人跟她说这个。家里的师傅只教她招式,教她怎么发力,怎么收势,怎么一招一式严丝合缝。可没人教她,功夫是活的。
杜十九不怎么理她。她去了,他就让她在旁边坐着,爱干嘛干嘛。有时候她看他练剑,一看就是一个时辰。有时候她问他问题,他高兴了就答两句,不高兴就当她不存在。
可崔元贞不在乎。
她觉得这个地方有意思。那些人说话粗声粗气的,可眼神干净。他们喝酒不用小杯,用碗。他们笑起来,能把房顶掀翻。他们骂起人来,比三哥还难听。可那个络腮胡子张大年,就是头一回拍她肩膀那个,家里养着三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是他在街头捡的。
没人告诉崔元贞。是她自己发现的。
那天她去醉仙居,看见张大年蹲在后院,笨手笨脚地给一个瘸腿的孩子换药。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亮亮的,看见崔元贞,咧嘴笑了。
十二郎!
张大年回头,看见她,也不尴尬,只是点点头,继续换药。
崔元贞站在门口,忽然有点想哭。
七月十五,中元节。
洛阳城里有灯会,洛水上放满了河灯,星星点点的,从桥上望下去,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崔元贞没去看灯。她在醉仙居的院子里,和那帮游侠儿喝酒。
不知谁起的头,说要斗诗。
卢子安第一个跳出来:斗诗?你们跟我斗诗?
张大年一把把他按回去:不是你,是十二郎。咱们一人一首,谁输了谁请客。
崔元贞被推出来,站在院子中间,周围围了一圈人。月光照下来,照在她脸上,照在那帮游侠儿亮晶晶的眼睛上。
她忽然笑了。
行。她说,谁先来?
那一夜,她连作了五首诗。每一首都有人叫好,每一首都有人起哄。最后一首念完,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张大年把她扛起来,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卢子安在旁边跳着脚喊放下放下,被人一把推开。王邕难得地喝多了,抱着那棵歪脖子树,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崔元贞被扛着转圈,头晕乎乎的,可她一直在笑。
她忽然想起九姐。
九姐,你看见了吗?
这世上,有这么多人。
有这么多,活着真好的人。
夜深了,醉仙居慢慢安静下来。
崔元贞坐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下,望着天上的月亮。酒劲上来了,头有点晕,可她不困。
有人在她旁边坐下。
是杜十九。
诗不错。他说。
崔元贞转头看他,月光下,那张冷淡的脸好像柔和了一点。
剑还得多练。他又说。
崔元贞笑了。
知道了。
两人并肩坐着,望着同一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