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 / 2)

生。

驿丞是个多话的中年人,端茶倒水间,絮叨着长安的新鲜事。说着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道:你们还不知道?驸马犯了谋逆大罪,已经处斩了。玉真公主受牵连,被禁足公主府,内外隔绝,谁都见不到。

崔元贞手里的茶碗猛地一晃,滚烫茶水溅在手背,她浑然不觉,僵坐不动。宋秀玉脸色骤白,伸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

元贞。

崔元贞回过神,看向宋秀玉。她眼底满是担忧,没有阻拦,没有退缩,只有一句无声的我陪你。崔元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放下茶碗,起身道:走。

去哪儿?

长安。崔元贞语气坚定,公主待我有恩,如今落难,我不能袖手旁观。

她不必解释太多。宋秀玉清楚,公主对崔元贞的照拂无微不至。如今公主受难,崔元贞不可能置之不理。

宋秀玉点头,转身收拾行李。崔元贞立在窗前,望着压顶的乌云,雪意沉沉。她想起公主在南庄守着她的日夜,想起长安小院里的闲谈,想起那句若早几年遇见你,心口阵阵发紧。

宋秀玉提着包袱站在身后,崔元贞转身,伸手。宋秀玉将手放入她掌心,一凉一暖,紧紧相握。

走吧。

两人推门走入寒风,翻身上马,马蹄踏雪,朝着长安疾驰而去。沉闷的蹄声,是奔赴,也是承诺。

崔元贞望着前路茫茫的长安城,在心底默念:公主,等我。

棋子

崔元贞在长安,一留便是数月。

她原本只想见公主一面,确认她安然无恙,便即刻带着宋秀玉南下杭州,寻一处安稳之地度过后半生。可公主府被守得密不透风,禁军三班轮换值守,角门上了重重铜锁,就连平日里能搭得上话的周婆子,也半点消息都传递不出来。她每日准时去往那条侧巷,远远望着紧闭的角门,从日头高悬站到暮色渐深,才拖着满身疲惫转身回住处。

宋秀玉从不催促,也从不追问她还要等多久,只是每日傍晚,都将温热的粥放在灶上温着,等她归来。

一天,两天,十天,一个月寒冬散尽,春日降临,墙角的残雪尚未融尽,院角的迎春花已顶着料峭春寒,开得星星点点。她依旧在等。

那日午后,她照旧立在巷口,忽见一队人马朝公主府行去。是宫里来的太监,身着玄色官袍,骑高头大马,手中捧着明黄绫缎包裹的圣旨,气势肃穆。崔元贞心头猛地一紧,悄无声息贴紧墙根,往前挪了几步,躲在转角暗处屏息聆听。

太监入府不过一炷香功夫,便列队出来,个个面色漠然,尽是公事公办的疏离。随行随从围聚在一处低声议论,风卷着零碎话语,清晰传入她耳中:赐婚、国舅爷、贵妃胞弟、亲上加亲。

崔元贞浑身发冷,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土墙,再挪不动半步。

贵妃如今正得圣宠,皇帝一面要借机抬举外戚势力,一面又嫌公主留在京中碍眼,一道圣旨,两全其美,既拉拢了权贵,又甩掉了这枚烫手山芋,算盘打得极尽精明。她闭了闭眼,忽然想起从前公主与她闲谈时说的话:本宫生来便拥有荣华富贵、权势地位,旁人求而不得的一切,我唾手可得,可唯独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时她似懂非懂,此刻终于彻悟。公主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不过是皇家手中随意摆布的器物,是朝堂权力博弈的筹码,是一枚身不由己、任人拿捏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