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 / 2)

借着酒意窝在梁栋怀里狠狠哭了一通。

年轻的情谊总是动人又珍贵,现在品品,那眼泪里多的是不舍,对于马上要开始的新旅程,却没有什么幻想,也没什么心气。

又是四年过去了。

现在的心境,好像又不同了。

这四年来,我在别人听起来都觉不错的大公司里得到的,除了飞速成长的职场经验与工作能力,还有同步飙升的焦虑,以及惶恐。我见到了更多优秀的人,大家的目标感都那样强悍,野心勃勃,我虽与他们不同,但处在其中,很难不被影响。

这份心情很粘稠,好像处在发酵期的酸奶,裹满我的全身,我一边厌恶它给我带来的窒息,一边又离不开它哺给我的营养。

我扪心自问,我变了吗?

答案是没有。

我仍胆小,仍贪图安稳,容易满足,仍然无法像梁栋和我那些同事一样,自信地享受竞争,在起起伏伏里自得其乐。

但我好像也无法停下了。

因为我正穿着冰刀鞋站在一块巨大的冰面上,周围人,所有人,都在快速移动着。刀刃与冰面相擦,你只能跟着动,把速度带起来,只有这样才不会摔倒。

我的计划是三十岁前做到部门的助理经理,那是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我觉得好像可以伸手够一够,但现实告诉我,不可行。这四年的努力换来了我账户里的裁员赔偿,但没换来我想要的机会。

焦虑与惶恐愈发嚣张,它们张牙舞爪滚滚而来,将一个最浅显易懂的道理摔在我脸上——生活是场考试,有录取调剂的,不是所有付出都能得到想要的回报。

离职前谈话,我与我的上司聊了两个小时。

按流程是没有这道必要程序的,是我主动约了她的时间。

那天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情绪有些剧烈,怀揣着江湖不再见的决心,除了涉及工作内容的面对面交接,我还咄咄逼人,一定要她对我这几年的工作有一个“详细公正”的评价,似乎只有她亲口说出“小乔你不错,你很不错,只是大环境如此,经济形势变化下行业紧缩,不是你的问题”,我才能释怀。

但她没有。

这四年来,我曾无数次听到过同事私下抱怨她的工作风格,极端,刚硬,直接,我明白,她就是这样的人,即便到了最后,她说出的话仍然符合我对她的印象,她甚至连那些前路平顺之类的场面话都没有讲,只是说:“乔睿,你不是我招进来的,但我承认,这次裁员名单有我的参与和考量。我知道你有上进心,但很遗憾,在我看来还不够,上一季度的绩效指标我们也都看过了,以你现在的心态,距离你想要的职位还有些难度。我觉得你应该给自己些时间沉淀,这不是坏事。”

她对我微笑着。

可我看着她,连最后的体面都做不到,我实在没有力气调动表情了,我明显感觉到,我在冰面上停住了。

有什么东西猝然从我的身体里抽离了。

是了,是我还不够好。

最后的最后,她对我眨了眨眼:“不过乔睿,你今天拉住我要谈话的架势,那种豁出去的态度,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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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盘的目的是审视自己,去芜存菁。

我努力做到冷静,冷静地把情绪放到理智之后。

关于下一步,我整理出三个方向——外部投简历、询问公司员工回流政策、以及拜托同行业的朋友们找合适岗位内推。我总不能永远停在那冰面上。

梁栋轻轻敲响门的时候,我才惊觉已经是后半夜了。

我以为是我用电脑发出了什么噪音,但打开门,却看见梁栋手里端了一杯牛奶,他对我说:“妈扶爸起夜,看你还没睡,担心你,给你热了杯奶,喝了睡吧。”

牛奶是用开燃气灶,就小奶锅热的,有噗噗的热气,凝结成一层奶皮,这样热出的牛奶才好喝,好像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给我热牛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