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2 / 2)

死,哪怕身躯化为白骨又重塑,它都如影随形。

这是他爱人留下的烙印,是他穿梭多个任务世界唯一不变的坐标,是他心底最深处不容动摇的执着与等待。

晏淮爱慕他,为他付出了本源精血,虚弱至此。

可他洛星心里,早已被另一个不知身处何方、何时才能重逢的身影占满了。他历经几世,苦苦追寻的,是那个留下印记的人。

这要他如何回应晏淮这份沉重到足以灼伤人的情意?

感激?有。

心疼?也有。

甚至可能有一些连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因长久陪伴和此刻牺牲而产生的特殊牵绊。

但这怎么能算爱?

至少,不是晏淮渴望的那种、唯一的、专注的爱。

他给不起。

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慌乱地,避开了晏淮骤然变得更加炽热和紧张的目光。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愧疚、无措和深深为难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洛星。

他站在那里,看着晏淮苍白虚弱却暗含期待的脸,又感受到指根印记无声的提醒,只觉得进退维谷,胸口堵得发慌。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造成更深的误解或伤害。

洛星的沉默、躲闪,眼中那清晰可见的震惊、恍然,以及随之而来的、浓得化不开的纠结与为难……一丝不落地,全被晏淮看在眼里。

晏淮眼中那因为师尊恢复、因为云茵点破心思而生出的炽热光彩,如同被疾风掠过的烛火,剧烈地摇曳了一下,然后,一点点、一点点地,熄灭了。

师尊没有欣喜,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无奈和纵容的责备。

师尊在为难。

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晏淮看得懂。

那不是面对爱慕者应有的羞涩或动容,那是……不知该如何应对、甚至可能因为抗拒而生出的困扰。

为什么?

是因为自己是隐瞒真身的九婴?是因为自己这份感情悖逆了师徒伦常?

一股比抽取本源精血更尖锐、更冰冷的疼痛,骤然贯穿了晏淮的心脏和神魂。

原来,身体的虚弱和痛苦,远不及希望碎裂的万分之一。

“咳……咳咳!”

急痛攻心之下,晏淮猛地呛咳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仿佛连坐稳的力气都要被抽空。心口处缠绕的绷带上,那点暗红迅速洇开,变得更加刺目。

“晏淮!”云茵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指尖灵光闪烁,按向他的后心,输送过一道精纯的灵力帮他稳住气息,同时没好气地低斥,“你稳住点!刚取完血,情绪还敢这么大起大落?真想死啊!”

洛星也被晏淮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惊得上前一步,手伸到半空,却在对上晏淮那双骤然变得灰暗、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眸时,僵住了。

那眼神里,有痛楚,有失落,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了然,还有一丝……让他心脏微微抽痛的、强自压抑的卑微。

这算什么事儿!

洛星想安慰,想说“你先养好身体”,可话到嘴边,却显得那么敷衍和无力。

此刻任何出于怜悯或责任的话语,对刚刚窥见真相又遭受打击的晏淮而言,恐怕都是一种残忍。

晏淮在云茵的灵力帮助下,勉强压下了咳喘,但气息更加萎靡。

他极慢、极艰难地,重新垂下眼帘,不再看洛星,只是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嘶哑道:“弟子……无碍。师尊既已无恙,便是最好。”

他说得客气,甚至带着一种刻意拉远的疏离,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透着一股心灰意冷的疲惫。

云茵看看面如死灰、强撑着的晏淮,又看看僵在原地、满脸复杂欲言又止的洛星,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行了!”云茵干脆利落地打断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一把扶住晏淮摇摇欲坠的肩膀,对洛星道,“洛师叔,他这样子不能再耗神了,我先助他稳定一下伤势。您刚恢复,也需要巩固境界。您先回静室休息如何?这里有我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