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2 / 2)
裴夜扑跪在他身边,膝盖碾过碎石,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粗糙的指腹极轻地贴上洛星的脸颊。
冰凉一片。
裴夜的呼吸瞬间变得又重又压抑。
他曾经恨极了这张脸,恨天幕的缔造者,恨那个在霜塔里被好吃好喝供着、手上一尘不染的所谓天才。
可这个人自从被他带到下层,从第一天开始以命相搏。
撬生物锁时把命门交给他,变电站里用物理高压电连接自己的神经,在恶童城闭着眼睛碾压高配义体——
最后,在这暗无天日的防空洞里,用生锈的铁皮割开静脉,把带着高纯度修复因子的血一口一口喂进他嘴里。
裴夜双臂伸出,极其小心地将洛星从冰冷的地面上抱起来。
洛星的头无力地垂落在他的臂弯里,微凉的侧脸贴着他满是血污的颈窝。那几绺被冷汗黏在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扫过裴夜的下颌线。
他太轻了,轻得让人恐慌。
裴夜的喉结剧烈滚动,猛地将下巴埋进洛星的发顶,几乎发不出声音。
这辈子头一回,他尝到了彻骨的恐惧。
不是怕韩青的追兵,也不是怕维和部的装甲车。
是怕怀里这个人永远睁不开眼。
裴夜收紧手臂,将洛星死死护在胸膛前,腹部的伤口再次撕裂,温热的血顺着大腿流淌。
“我带你回家。”
沙哑破碎的几个字,很快消散在防空洞阴冷的空气里。
洛星没有半分反应。但裴夜隔着两人贴近的胸膛,察觉到了。贴着他心口的位置,有一抹极其微弱却固执的搏动,一下一下,撞在他的肋骨上。
与叛军头子相爱相杀(19)
回程足足耗费了七个小时。
裴夜抱着洛星,走完了正常人不到两小时就能走完的路程。
他身上三处重伤全在往外渗血,右腿因为坠落时的剧烈冲击出现了间歇性的肌肉痉挛。每走几百米,他都得靠在粗糙的墙壁上大口喘息。
但他的两条胳膊始终稳稳地托着怀里的人,没有松开半分。
洛星被一块破旧的防雨帆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半张毫无血色的侧脸。
为了避开理事会撒下的搜捕网,裴夜钻进了废弃化工厂的酸液排放管。
齐小腿深的黏稠废液腐蚀着军靴,刺鼻的毒气熏得人眼睛刺痛。每经过一片没有遮掩的开阔地带,他都会停下脚步,用自己宽阔的脊背把洛星完全挡在建筑残骸的阴影里,等头顶的侦察机热成像扫过,才继续艰难挪动。
破晓地下基地的厚重铁门被他一脚踹开时,守门的耗子吓得手里的步枪直接砸在脚背上。
门内的景象,早已不是他离开时的模样。
昏暗发霉的走廊两侧,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有些是带着伤的破晓成员,更多是从南区边缘拼死逃难过来的变异边缘者。空气中充斥着烧焦皮肉的恶臭和劣质消毒水混合的作呕气味。
有人在角落里抱着头低声呜咽,有人裹着发黑的脏毯子靠在墙根发抖,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颈上,全是可怕的水疱和开始溃烂的红斑。
裴夜抱着洛星穿过走廊。
周遭嘈杂的声音瞬间凝固。所有人停下动作,自发地贴着墙壁让出一条通道。
没人敢出声。
裴夜身上的血衣完全成了暗黑色,那双深灰色的瞳仁里透着一头濒死野兽般的凶狠与绝望。而他怀里那个被帆布裹着的人形轮廓,更让几个认出洛星的破晓成员白了脸。
他们花天价悬赏抓回来的“屠夫”。
造就这一切惨剧的罪魁祸首。
此刻,却被他们视作图腾的首领,像护着稀世珍宝一样抱在怀里。
裴夜无视所有人的视线,径直撞开医务室的木板门。
屋里那张生锈的铁床上还残留着上一个重伤员的血渍。裴夜把人抱紧,单手扯掉那张脏床单扔在地上,随便拽了块勉强算干净的粗布垫上去,才极其小心地把洛星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