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1 / 7)

三日后, 正月二十二,承天门大开,满朝文武天不亮便列班而候。

天色未明,宫灯未熄, 风里尚带着初春的寒气。

今儿是判决原大理寺少卿沈青羽女扮男装、冒名入仕一案的日子。

此乃大周开国以来, 第一桩女子入仕案。这些天随着说书先生编的各种话本, 此案在民间造成的轰动极大。听到消息的百姓半夜便有人起来,摸黑往皇城前赶。

街边卖汤饼的、卖炭的、推独轮车的, 也都抻着脖子朝宫门张望,想知道这案子最终如何判。

朝中大臣亦无人敢怠慢,承天门外一早就黑压压站满了人。

“这案子不经内阁不经三司,谁也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儿, 听说今日要当众宣判。赵阁老, 您说这最后, 到底是杀, 还是放?”

有人询问户部尚书赵挺。

赵挺裹紧身上的鹤氅,不作声,只左右看了看,反问:“怎不见董阁老?”

问话的人也张望起来:“是啊, 如此稀罕的日子, 董阁老莫非不来?”

另一人道:“董阁老今日称病告假了。”

“称病告假……”赵挺沉思片刻, 心里嘀咕着这事有古怪。

谁不知那位吴御史是董天意的臂膀,几日前吴起被抓, 今儿这么巧, 董天意这条老狐狸又在关键时候告了假。

看来天子是要保那位沈云停了,赵挺如是念道。

忽然有人扯了扯赵挺的衣袖。只见一个人影从薄雾中走出来。

段臣纲穿着一身玄色曳撒,乌纱压额, 腰悬绣春刀,脚踏一双粉底皂靴。

在诏狱中走过一遭后,他眉宇间那股煞气竟比从前更重,如同一柄从血水里重新淬过的刀。

文武官员见了他,纷纷往两旁让了让。

段臣纲的手未离刀柄,他从一众低矮的窃语中穿过,在陛阶旁站定。

随后,当值太监的嗓音划破晨雾:“百官入朝——”

金銮殿上,御座已经摆正。皇帝升座,一身明黄衮服,头戴二龙戏珠冠,端坐其上。

皇帝看了郭松一眼,郭松会意,上前一步,尖声传旨:“宣——人犯沈青羽上殿——”

这声一出,满殿皆静,众人不约而同望向殿外。

段臣纲攥紧了刀柄。

上次沈青羽被众人攻讦入狱时他不在,但他从徐文静口中听说了她的狼狈。

他打定主意,今日再有任何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侮辱她,他必让那人晓得北镇抚司的厉害!

沈青羽未上枷,未戴镣铐。

她换了一身整洁的青衣,如同早春湖边新发的第一株嫩柳。

她的长发半绾,仅用一根旧木簪束着,一身打扮还跟从前一样,但身前已不再裹胸,衣料下显出女子窈窕多娇的身段。

在众人各式各样的注视下,她如平常上朝一般,从容地走进殿中。

行至殿心,她缓缓拜下:“罪臣沈青羽,叩见陛下。”

皇帝看了她良久,方才缓声道:“沈青羽,你以女子之身冒名应试,入仕三载,欺君罔上,紊乱朝纲,你可知罪?”

这话落地,殿中连衣料摩擦声都消失了。

沈青羽保持着跪姿,脊背挺得笔直:“臣知罪。”

“王英布,”皇帝开口,“依你看,此案该如何判?”

大理寺卿王英布出列,他沉默地看向沈青羽。

这一眼很复杂,好像把这两年来师徒相交的情分,同衙办差的默契都掂在了一处。

两人四目相对,沈青羽的神情仍然平静,甚至朝他微不可察点了下头。

王英布随即收回视线,声音沉得听不出半分私情:“启禀陛下,沈青羽冒籍应试,所瞒者,礼也;所欺者,制也,此乃欺君之罪。按律,当斩。”

济宁侯沈谧听到此话,当即倒吸一口气。

站在宗亲队伍前列的楚王亦转首,那张铁面具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骤然眯起的丹凤眼。

段臣纲面无表情地攥紧拳,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皇帝无意识地摩挲着御座扶手上的龙头,目光有些凉。

沈青羽轻轻闭了下眼,复又睁开。

王英布顿了一下,接着道:“然其入仕以来,屡破疑案,所行皆为朝中事,并无私心。臣昨日才收到一份数百位百姓为其求情的签名文书。若仅以男女之别诛之,恐伤天和,亦失民意。”

“臣以为,当免其死罪,革其官职,发回原籍。其余责罚,可再由有司议定。”

王英布说完,殿中窃窃声又起。有人点头,有人蹙眉。

皇帝没有立刻开口,可他坐姿松快了些,他看向刑部尚书李麒和内阁次辅赵挺:“两位卿家怎么看?”

李麒先出列,道:“王都堂所言,臣以为不失为持中之论。沈青羽罪在‘欺’,不在‘恶’。若以死罪论,反显朝廷不近人情,若全然不究,又恐开女子冒籍之先例。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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