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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来南书房,不觉已两年的光景。

天气转热,虫鸣聒噪。宋青雨怕热的很,光坐在那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裳,拎起衣襟扇了扇风,风都是香的。

三皇子在一旁不怀好意地笑:“子礼啊,你这么香,当是坤泽罢?”

宋青雨懒得搭理他,热的不住拿书扇风。心躁,也看不进去字儿,只好盯着窗外发呆。

正是课间,夫子不在。几个世家公子哥儿聚在小院儿里玩牌,赵春秋也在里头。他们玩的是叶子牌,宋青雨不懂,也就没凑热闹,隔岸观火地瞧。

有人喝了一声倒彩,不满地抱怨:“回回都是你赢,奉章,也忒没意思了些。”

赵春秋抱着胳膊,神色闲散。闻言懒懒道:“出宫了请你们吃酒。”

宋青雨趴在窗沿上,举手喊赵春秋:“赵兄,那我呢?”

赵春秋回头,眉眼飞扬:“你也去,都去。”

太子抱着一沓书过来,见状,不悦地皱起眉:“读书之人,须当沉心静气,戒骄戒躁。成日里吃喝玩乐,成何体统?”

三皇子嗤的一声笑,道:“小古板来了。”

太子无奈道:“三弟。”

三皇子从善如流地应:“诶,这儿呢。”

太子:“…”

正吵闹间,李璟珩却从长廊那头走来了。一见到他,所有人都噤了声,像是心照不宣,默默地退避三舍。也只有三皇子颇为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呦四弟,又被夫子罚写啦?”

尚云坞冷冷瞥他一眼,道:“就你多管闲事。”

李璟珩一声不吭,低着头。他这两年抽条拔节,身量高了不少,轮廓里已隐隐有了少年人的影子,只是那一身的戾气却也越来越重,像一把待鞘的刃,隐忍不发。

几个公子哥儿也撒了手里的牌,其中一个冲李璟珩招了招手,道:“你回来,咱赵家爷有话同你讲。”

赵春秋把眼皮掀起一线,没发话。他能感受到李璟珩对他的恶意,尤其是宋青雨跟他在一处时,那双阴骘的眼睛就牢牢附着在他身上,阴暗黏腻,像是要把他的皮撕下来。所以每次那些公子哥儿想着法子捉弄李璟珩时,他便袖手在一旁看着,看李璟珩被他们捉弄的丑态百出,心道。

孽畜而已。

李璟珩犹豫了下,打定了主意不理会,继续往前走。这时却有个人高声道:“说错啦,是宋子礼有话要同他讲。”

果然,一听到这话,李璟珩立住了脚步,张望一番,走了过去。

宋青雨知道那些人没揣什么好意,准是要捉弄他,虽然他打心眼儿里不喜李璟珩,却也不能由着这群人打着他的旗号胡来,搁了书便要起身,这时三皇子却在他身后,一手搭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他盯住李璟珩,话却是对着宋青雨说的:“别急啊,再看看罢。”

李璟珩走过去,扫过几人,问:“人呢?”

“急什么?”其中一人笑嘻嘻道,“宋子礼说了,你答对他出的题,他才肯见你。”

李璟珩脸色不虞:“说。”

那人装模作样地起了个势,道:“你母妃,是胡姬,还是胡妓啊?”

他话一出口,周遭蓦的爆发出一阵大笑。宋青雨攥着窗台的手猛然紧了,他磨了磨牙,道:“这也忒欺煞人了。”

赵春秋抬起眼,好整以暇地瞧着李璟珩。书房里无人不知,李璟珩是宫里的太监一把手带大的,太监不识字,字音混淆是常有的事,李璟珩跟在后头咿咿呀呀地学舌,也学了一口文不文白不白的话。每逢夫子抽背时都背的颠三倒四,给夫子气的吹胡子瞪眼,直骂冥顽不化,让他下学了去静心堂罚写思过。可即便这样,也改不掉他那口齿不清的老毛病。

李璟珩垂头默然,意识到被耍了,掉头想走。一人却伸出脚,拦在他前头,李璟珩一时不察,被绊了个结实,重重摔在地上。

又是一阵大笑。赵春秋忍俊不禁,也弯了弯唇角。

宋青雨拍开三皇子按住他的手,忙忙起身。李璟珩却捂着鼻子从地上爬起来,指缝渗着血,恰好尚云坞从外头进来,探头看了眼,说了句“不像样”,便从腰间解下帕子,在众目睽睽之下递给李璟珩,道:“擦擦罢。”

李璟珩抬头看他一眼,低声道:“谢谢。”便用帕子捂住口鼻,匆匆进了书房。

他坐在宋青雨身后,用帕子拭干净了血,抬脸盯着宋青雨端直的背影发呆。

宋青雨想回头劝慰,可心里又别扭。他总忘不了第一天李璟珩送他的那只折断翅膀的肉虫,就算那是示好,也没人会领情。

他叹了口气,拾起笔,稍稍坐直了些,不去想了。

天色将晚,宋青雨却起了低烧。

午时便有些晕乎,那时他还在与赵春秋商量着去哪吃酒,全没在意。可越是临近下学,头就闷得越厉害,他趴在桌上,身体里像是含了一泡温水,晃晃悠悠的,延伸出酥酥麻麻的痒,痒的他忍不住想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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