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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慎止住笑,迅速将脚藏进绒毯里,好一会儿才喘匀气息。那双眼睛已经笑出了眼泪,眼尾红红的,睫尖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他恨恨地瞪了谢予一眼:“你……你给我等着。”
面对他不痛不痒的狠话,谢予从容不迫地回道:“行,我等着,等你什么时候养好力气,再来教训我。”
这嚣张的气焰可真让人牙痒痒。
方才闹的那阵子耗尽了言慎本就不多的力气,他背过身窝在榻上,假意眯了一会儿,就当冷落教训谢予了,不管谢予怎样叫他,他都装睡不理。
可合上眼没多久,身后便传来谢予惋惜的声音:“这就睡着了?方才京里送来消息,我本来还打算和你聊聊的。”
“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言慎知道是谢予那狗东西故意拿这话钓他,但他实在心痒,想知道京里情况如何。
他将那股心痒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在心里把谢予骂了几遍,坐起身来问:“消息里说了什么?”
谢予眉梢扬了扬,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函,逗什么似的在言慎面前晃了晃,只听欻的一声,信函很快被微恼的人抢了去。
“如你所料,平昌侯确实打着先帝遗诏的幌子动了手。他将兵养在了京郊以北三十里的云隐山,名明面上是商队护卫,实则是收编的流寇和逃卒,将近两千人。这拨人早在半年前便假扮商队提前入城,分驻京中各处,在宫宴当夜发难,带兵围住皇宫。”
谢予收了不着调的笑意,语气郑重:
“平昌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拿出所谓的先帝遗诏,声称今上并非正统,要求改立燕王为帝。”
“不过最让人意外的,还是宁家。”
言慎将看完的信函折起来放在案头,双眸漆亮,如淬寒墨玉。
宁家像是也知道平昌侯会在那夜动手,竟然早已令武百家兵在宴中埋伏。宁谌声称先帝并未立下任何遗诏,当着百官的面怒斥平昌侯矫诏谋逆。
最终,这场叛乱在多方合围中平息,平昌侯亦被当场斩于阶下。
可是从前,平昌侯分明与宁家交往甚密,宁谌不可能对平昌侯的图谋一无所知。
言慎道:“宁家的所作所为,倒像是在借着平昌侯这枚棋子,向陛下示好。”
“示好?”
谢予嘴角牵出一丝嘲讽:
“先前宁谌可没少在政事中给陛下面子对着干,如今倒是想起来表忠心了?他们如何以为区区一个平昌侯的人头,就能让陛下不计前嫌,把这些年攒下来的旧账一笔勾销?”
言慎没有立刻回答,沉思须臾,忽而听到陈旧的门扉发出吱呀的声响,竟是雪团从虚掩的门缝挤了进来,几步跳到榻上,轻车熟路地在他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他揉了揉雪团柔软的皮毛,在心中低叹一声。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
永安帝再一次于噩梦中惊醒。
梦里他又回到宫变那夜,只是这次拿着遗诏一步步走向他的,并非平昌侯。
那人长发松松拢起,青衣素服,浑身上下给人一种羸弱不堪的病气,面容模糊,看不清是什么模样。
那人在看他时似乎极其失望:
“先帝遗诏所托另有其人,你篡位夺权,不配做让我效忠的君王,滚下来吧。”
竟是言卿的声音。
他大惊失色,许那人高官厚禄,想让人回心转意,可最终徒劳无功。转身,竟又看到一人逆着火光而立,身形挺拔,甲胄带血。他心中大喜,连忙向前奔去,指着那道长身玉立的素影,想让此人护驾除奸。
却忽然感到下腹一凉。
垂眸,竟是一柄长剑嵌入腹腔。
顺着执剑的手向上看去,清清楚楚的,他看见了谢予的脸。
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永安帝伸手抹了一把,冰凉刺骨。
自从上次宫宴听了宁谌的那番说辞后,他便时常做出这类噩梦,梦见他自以为不会背叛他的臣子用剑指着自己,将自己从龙椅上赶了下来。
那日宫宴上的情形重新浮上心头。
宫变平息后,百官尽数退去,只剩宁谌留在阶下,木质轮椅停在平昌侯的尸首旁,平静地提出愿与他放下前嫌,全力辅佐他治理朝纲。
他自然冷笑驳斥。
老丞相却并不恼,只对他道:
“老臣知道皇帝有谢大将军做肱骨之臣,有言中丞做忠直之刃,自然不需要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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