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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才露出一抹鱼肚白,大同镇的街道上便已经热闹起来了。四里八乡的村民们挑着担子、赶着牛车,络绎不绝地往镇上来。有的卖山货,有的卖土布,有的卖自家种的菜蔬瓜果,还有的卖些竹编筐篓之类的手艺活计。街两旁的空地上,早早就被占满了,摆摊的、吆喝的、讨价还价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苏木的炸卤摊子照例摆在面食铺子门前的那块空地上,这会儿已经围着一堆人了。那股子混合着肉香、卤料香、油脂香的霸道气味,顺着晨风,飘得满街都是,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闹腾。有那赶集赶得早,空着肚子来的,闻着这味儿,腿便走不动道了,非要买上一些尝尝不可。

生意依旧是那般的好。那锅里的热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金黄的炸货在里头翻腾,像一条条金色的鱼儿在嬉戏。苏木手持木漏勺,不慌不忙地将炸好的卤味捞进大木碗里,拌上调料与配菜。有性急的食客,已经掏出了铜板在手里掂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催促着前头的人快些。

果然,不到午时,日头才刚刚升到头顶,今日备下的所有卤味便又卖了个精光。最后一块卤肉被一位大娘喜滋滋地买走,苏木便朝着还在排队的客人们拱了拱手,面带歉意地笑道:“各位乡亲,对不住了,今日的卤肉都卖完了,明日请早,明日请早!”,那些没买到的客人虽则失望,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摇着头散去,嘴里念叨着明日定要早些来。

想来,在大同镇上卖了这些时日的卤肉与炸卤,摊子名声已然如那春日里的杨柳絮一般,无声无息地飘进了千家万户。

这几日,每日都会增添许多面生的客人,有那附近村子的庄稼汉,卖了山货特意寻来的;有镇上铺子里的伙计,被东家差来买些回去下酒的;甚至还有那穿戴齐整的富户人家的小厮,专程来买些炸卤回去给主子尝鲜的。

而那些吃过一回的老主顾,更是成了回头客,隔三差五便要来解解馋。有的甚至带着亲戚朋友一起来,指着苏木的摊子,拍着胸脯说:“就是这家,我上回买的,那味道,啧啧啧,保管你吃了还想吃!不是我吹牛,咱们大同镇上,就数他家的卤肉最地道”。

渐渐地,这每日二十斤左右的卤肉,便有些供不应求了。常有那踩着点来的客人,只能望着空空的盆子,摇头叹息,扫兴而归。那副模样,活像是错过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懊恼得直跺脚。

面食铺子的周老板见苏木生意这般红火,还曾笑眯眯劝苏木:“苏小弟啊,不是老哥我多嘴,你这卤肉香得很,炸卤更是滋味一绝,咱大同镇的老少都欢喜得紧。你何不多备些卤肉?每日再多卤它二三十斤,这挣的钱不就跟那流水似的,更多了嘛!”

苏木听了,只是笑着摇摇头,婉拒了周掌柜的好意。他一边擦拭着案板上的油渍,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周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摊子就我自己一个人手,不敢贪多。”

苏木心里有本自己的账。

一则,他如今就自己一个人手,加上吴夫郎帮忙,捣鼓这二十斤卤肉,从清洗、卤制到出摊,尚且能够忙活得过来。若是再加量,只怕就要手忙脚乱,顾此失彼了,有道是“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他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要的是长长久久,若是为了多挣几个钱,坏了口碑,砸了招牌,那才是得不偿失,因小失大。

二则,这做买卖,讲究个“物以稀为贵”。他的卤肉也是这样的道理,每日就这些,卖完便罢,那些没买到的客人,心里头反倒更惦记着。这便是他琢磨出来的“饥饿营销”之道,虽则说不上多高深,却实实在在地管用,也让他的卤肉在人们心里多了几分稀罕劲儿,仿佛能吃上一口,便是件值得说道的事。

送走了最后一位心满意足的客人,苏木脸上漾着淡淡的笑意,开始收拾炸卤摊子。他先将今日鼓鼓囊囊的钱袋取下来,将袋口仔细地系好,弯腰放进脚边的背篓最底层,又用一块旧布严严实实地盖好,不露半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