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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热闹的要数十字街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挤得水泄不通。苏木踮起脚往里瞧,只见人群中间空出一块圆场子,原来是耍猴戏的。一个精瘦的老汉敲着锣,那锣声当当当地响,节奏明快,像是在催人往前挤。三只穿着红背心的小猴儿在场子里翻跟头、骑狗、钻圈,动作利落得很。那只最小的猴儿最机灵,翻完跟头还知道拱手作揖,向四周的看客讨赏钱,惹得众人哈哈大笑,铜板雨点似的扔进场子里。
雨哥儿哪见过这阵仗,眼珠子瞪得溜圆,小嘴张着合不拢,口水又流了下来,在阳光里拉成一条亮晶晶的线。一只小猴翻着跟头从他面前经过,突然停下来,歪着脑袋看他,还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冲他挥了挥。雨哥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哇”地一声叫起来,小手拍着,身子直往前挣,恨不得跳到场子里去跟那猴儿玩。
“哎哟喂,小祖宗,别动。”苏木把雨哥儿抱紧了些,生怕他一个猛子扎出去。他挤到人群前面,让雨哥儿看得更清楚些。那猴儿骑在狗背上,手里举着个小铜锣,咣啷啷地敲,雨哥儿看得目不转睛,连手指头都忘了啃,就那么举着小拳头,呆呆地看着,小脸上写满了惊奇。
看完耍猴,苏木又抱着雨哥儿逛到吃食摊子前。刚出炉的烧饼冒着热气,芝麻粒儿密密地撒在面上,烤得金黄酥脆,咬一口,芝麻和麦香混在一起,满嘴都是香气。苏木掰了一小块喂给雨哥儿,小家伙用仅有的两颗门牙慢慢磨着,吃得一脸满足,小嘴吧唧吧唧的,还时不时舔舔嘴唇。
旁边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把雨哥儿吸引了去,那一声“冰糖葫芦哎……”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上挑,像是唱歌似的。一串串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稀,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插在草把子上,像一树红灯笼。雨哥儿盯着那些红果子,眼睛都不眨了,小手指着,“啊啊”地叫,身子又往前挣。
苏木笑着摇摇头,掏出两文钱买了一串,自己咬了一颗尝尝,酸甜酸甜的,糖衣脆生生的,一咬就碎。他又让雨哥儿舔了舔糖衣,小家伙尝到甜头,眼睛立刻亮了,小手抓着竹签子不肯放,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唤,那意思分明是“还要还要”。
逛到晌午,日头升到正中,暖洋洋地照着,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苏木抱着雨哥儿拐进一条小巷,寻到了那家新开的羊肉汤铺子。这铺子门面不大,里头却收拾得敞亮,几张四方桌擦得能照见人影,墙上挂着幅年画,画的是胖娃娃抱鲤鱼,喜气洋洋的。
掌柜的是个和气的胖老头,系着围裙,见苏木抱着孩子,便笑呵呵地招呼他到靠窗的位子坐下,还特意端来一碗热水:“给孩子喝口热水,外头冷,别冻着了。”
苏木要了一大碗羊肉汤,又特意给雨哥儿点了碗蒸蛋羹。不多时,饭菜上来了。羊肉汤热气腾腾,上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撒了香菜末和葱花,香气扑鼻,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蛋羹蒸得嫩嫩的,黄澄澄的,像一块温润的玉,上面滴了两滴香油,还撒了几粒细盐,颤颤巍巍的,用勺子一碰就晃。
雨哥儿坐在苏木腿上,眼巴巴地盯着那碗蛋羹,小手伸着,嘴里“啊啊”地叫,那急不可耐的样子活像一只等食的小燕子。苏木舀了一勺,吹了又吹,用嘴唇试了试温度,觉得不烫了,才喂进他嘴里。小家伙咂吧咂吧嘴,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小脚丫在桌下直蹬,那满足的神情,仿佛吃到了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
一碗蛋羹,雨哥儿吃一半,洒一半,领口袖子上沾得到处都是,下巴上也糊了一圈黄澄澄的蛋羹。苏木也不恼,拿帕子给他擦擦嘴,擦擦手,又把自己碗里的羊肉撕成短小的细丝,拌进剩下的蛋羹里。小家伙照单全收,吃得心满意足,最后还把勺子抢过去,自己舀着玩,糊了满脸满手。
吃完饭出来,日头已经偏西,光线变得柔和了,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雨哥儿趴在苏木肩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似的。苏木没走出几步,雨哥儿就呼呼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呼出的热气喷在苏木脖颈上,暖烘烘的,像一团小小的火。
苏木把襁褓裹紧了些,又往上托了托,让雨哥儿睡得更舒服些,而后径直去镇口坐牛车回青山村。镇上的喧闹渐渐落在身后,锣鼓声、吆喝声、笑闹声都远了,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消退。道路两边的水田里蓄着冬水,平静得像一面面镜子,倒映着灰蓝的天和远处山峦的轮廓。偶尔有一两只水鸟从田里飞起来,扑棱棱地扇着翅膀,在天空划一道弧线,又落进远处的草丛里去了。
回到苏家老宅,院门虚掩着。苏木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苏奶奶还坐在屋檐下,膝盖上摊着件小衣裳。
苏木心里一酸,他走过去,轻轻把雨哥儿从肩上放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到苏奶奶怀里,压低声音说:“奶奶,我们回来了。雨哥儿中午吃了一整碗蛋羹,还吃了羊肉,喝了羊肉汤,他可喜欢了,吃得满嘴满脸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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