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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在各种赐酒、敬酒之间,来回转换。
邵景易是亚元,集体的敬酒或是行礼什么的,都由解元带着众人一起,他倒是落得轻松,只需要跟在后面照葫芦画瓢便好。
前三名中,邵景易和解元都挺年轻,只有第三名的举人年纪稍大,看着已经四十来岁了。
这位年轻的解元,仪态端庄、举止得体。
虽然大家都穿着一样的衣服,但他腰间微垂的环佩、素缎香囊,以及举手投足间透露出来的气度和涵养,都不是普通人家所能拥有的。
席间,巡抚大人提议即兴赋诗,各位举人皆竭尽全力地发挥自己的才能,都希望能在各位大人面前留下些许的印象。
解元开了个好头,几乎没怎么犹豫,一首才华横溢的华丽诗句便脱口而出。
他以蟾宫折桂为意向,既合了巡抚的原韵,又辞采飞扬,尽显意气风发的神采,满座皆为之惊叹。
连巡抚和考官都连连称好。
下一个轮到邵景易,作诗向来不是他的长处,在解元的锋芒和才华之下,硬碰硬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他要做的,就是平稳、不出错便足够了。
邵景易思索了一瞬,这次的主题是桂花,他想起了念念去年秋收时,回乡跟在大人身后拾桂花、捡板栗的景象。
今年乡试一耽搁,他还没来得及带小娃娃回家里看看。
邵景易将自己做的诗念出,声音温和平缓,跟解元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只是以农家小儿的视角,简单描绘了一副童真又简单的秋收景象。
解元有些意外地看了邵景易一眼,没想到他这诗做得这样简单,却又如此不“简单”。
主考官微微一笑:“朴质真切,不失本心,倒是难得。”
巡抚和其他人也顺着夸了几句,没有对解元诗词那般惊艳,但看起来是合格了。
邵景易做完诗,重新坐下的时候,不经意间的一抬眼,倒是对上了学政的视线,虽然学政什么也没说,但这投过来的目光看起来,倒像是对邵景易颇为满意。
邵景易垂眸朝着那边,恭谨地颔首致意,表达对这位老师的感激。
这位学政就是之前给他写推荐信那位。
学政三年一换,应该马上到离任的期限了,连学政自己都没想到,能在任内就看到当初看好的小三元,大放异彩。
邵景易出身寒门,不像解元李辞璋,年少成名,出身名门世家。他是实打实,由学政自己发掘、提拔上来的。
惊喜之后,便是欣慰和赞赏,毕竟慧眼识珠所带来的成就感,是每一个老师职业生涯所期待的。
宴席接近尾声,也不怎么拘泥于形式了,迎来了短暂的自由时间。
各个举人开始自发地前去给各位老师、大人们敬酒。
邵景易也混在人群里面,先敬了房师、座师、巡抚,然后便来到学政的面前,端起酒杯恭敬又诚恳道:“学生能有今日,全仗恩师当年垂青,学生敬恩师一杯。”
邵景易说完便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退后一步。
学政微微点头:“不错,会试还得多加努力,不可懈怠。”
“学生谨记恩师教诲。”
这场盛大的鹿鸣宴,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正式结束。
出巡抚衙门的时候,邵景易意外地碰到了在外面等他的李辞璋。
“待明年春闱,我们再一较高下。”
邵景易没多说什么,扯起嘴角,拱手回道:“春闱场上,再会。”
李辞璋没再说什么,抬脚上了来接他的马车,走了。
江文舟啧啧称奇:“李辞璋,祖父曾入翰林,其父曾任国子监司业,丁忧归乡之后,开馆讲学,名遍省内。家中藏书万卷,是有名的书香世家。
被他盯上了,也不算什么坏事,起码证明我们邵师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邵景易无奈道:“学兄就别取笑我了,今儿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去加点?”
江文舟:“走走走,那么多人看着,饭没吃几口,酒倒是喝了不少,我当真是饿了。”
晚上吃过饭回到租住的小屋,邵景易洗漱完,有些疲惫地躺在床上,闭眼缓解酒精带来的不适。
他摸索着,从衣襟中取出挂在脖子上的小香囊,紧紧捏在手里,半晌都没有动作。
只余被风吹动的烛火,在黑夜中微微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