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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眸映入他的眼帘,心底才如有实感地泛起细密的疼痛来。
十七对这场瘟疫并没有什么了解,他只知道就连京城都死了很多人,更别说作为起源地的永泾,他们这一趟同样也有可能有去无回。所以十七不仅是在担心他,也是带着赴死的决心走这一趟的。
邵景易抬手抚上十七的脸,轻轻将吻落在了他的眼睛上,然后抵住十七的额头:“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一起陪念念长大,一起踏遍千山万水,看遍世间万象。
哪怕我们老了,走不动路了,也能一起躺在院子的摇椅上晒太阳,喝茶。反正无论做什么,我都会永远在你身旁。”
十七对上邵景易认真的眼神,眼睫微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才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嗯。”
邵景易又轻又快地亲了十七一下,才将人抱住:“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天天见,阿竹会不会嫌我黏人,烦人得紧。
唉,毕竟岁月不饶人,到时候人也老了,不好看了,那可怎么办?”
十七眼里弥漫上一丝笑意,他知道这人是在胡言乱语地逗自己开心,但还是顺着他接话:“你老了也好看。”
邵景易轻笑出声:“真的?那阿竹喜欢吗?”
怀里的人一时不说话了,只把头往他肩窝处埋了埋,邵景易也不在意,只是脸上的笑意更盛了:“我的阿竹也好看,还好念念像你比较多,陶元宝还说要给两个孩子定娃娃亲。”
十七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你答应了?”他记得小石头比念念还要小几岁。
邵景易笑道:“念念的婚姻大事,怎么也要问过你的意思才行。而且孩子还这么小,我怎么舍得。
还是让他长大后,自己去找个自己喜欢的,我们帮忙把把关就是了。两个孩子要是真有缘,自然也会走到一起……”
邵景易正在絮絮叨叨地跟十七说话,前头突然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
十七推了推邵景易:“我得走了。”
这里始终不是说话的地方,邵景易只好松开了怀里的人,看着十七回头看了自己一眼,又汇入了那群小厮里面。
从京城到永泾,水路兼程也得半个多月。在路上的日子,两人也只能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碰个面。
沿途不时能看到继续赶往京城去的流民。刚开始还是零星的,越接近永泾成群结队的人越多。
有些人背着破包袱,有些人用独轮车推着老人和孩子,一个个瘦骨嶙峋,穿得也都是破破烂烂的。
看他们的方向显然是往京城去的,湛文瑾却不能放任不管,继续加重京城的情况。
刚开始碰到的流民少,湛文瑾还派人去一一探查情况,然后施粥劝返,后面遇到的流民越来越多,这样的办法显然是不行了。
湛文瑾掀起帘子看着山下蜿蜒的土路上,零零散散地走着许多人,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般,像是只凭着一口气,支撑着他们或快或慢地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走着走着,便有体力不支的人倒下,旁边的人却早已见怪不怪,还是机械地往前走着。
沿途还不断有人从田野和山脚下的小路走出来,又逐渐汇入官道。大多人看到浩大的队伍都有些惧怕,躲在路边等人走了才敢出来。
有些身体强壮些的流民,却正直勾勾地盯着这队伍里大大小小的包袱和箱子,眼睛都像是冒着绿光。
人被逼急了的情况下,哪里还会顾得上什么礼义廉耻。要不是队伍竖着官府特有的旗帜,里面有很多身强力壮的护卫震慑着,这群人怕是就直接上来抢夺了。
湛文瑾看着眼前的场景皱了皱眉头:“探听到了什么情况吗?”
宋贺拱手回道:“都是从永泾过来的,沿途各府县,有的为了避免瘟疫向境内蔓延,关闭了城门,有的强行驱赶,不肯接纳他们,也有施粥救济的,但人太多了,总是僧多粥少。剩下的人便只能绕路,继续往京城走。
沿途没有补给,饿了就只能挖野菜,抢夺官道上那些落单的客商、小贩。”
“一群废物!”湛文瑾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往周围扫了扫,显然是在思考。
邵景易也看到了沿路的惨像,他的前方就有一个抱着孩子的老人瘫坐在路旁,怀里的孩子面色发青,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舒服,眼睛一直是闭着的。
邵景易哪怕是穿越过来了,大多时候也是处在和平有秩序的地方,这样路有饿殍的景象还是头一回见到,心里也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