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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排得很快,但煮粥的速度始终跟不上派发的速度,有人领到了狼吞虎咽, 有人没拿到,便虎视眈眈地望着其他人的。

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一直死死盯着正在给孩子喝粥的夫郎, 他警惕地打量了一番, 趁周边维持秩序的官差没注意, 悄悄朝他们靠近。

那夫郎也注意到了什么, 一抬头便对上了那个汉子贪婪又可怖的视线,那是饿到极致,眼里只剩下最本能欲望的眼神。

他瑟缩了一下,又快速低下头去,想抓紧时间让孩子把粥喝完。但眼角余光却禁不住一直往那边看,当那汉子把手从背后拿出来,一块带着锋利棱角的石头也随之出现在了那夫郎的视线内。

他端着粥碗的手抖了抖,但仍旧没把这碗粥让出去,这一顿吃了,下一顿还不知道在哪里,就算大人能再饿两顿,孩子也不行了。

他悄悄看向了离自己最近的官差,在心底默默计算好了逃跑的路线,然后抱紧了孩子慢慢起身,但那汉子却先他一步,拿起石头就快步走了过来。

正当那汉子伸出手快触到碗的那一瞬,一股力道先一步袭上了汉子的胸口,把他重重击倒在地。

同样布巾遮面的十七站在汉子面前,一脚踢飞了这人手边的石块。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被这动静吸引了过来,士兵们赶忙过来将这汉子带走。那夫郎被吓得脸都白了,只紧紧地抱着孩子和粥碗,躲在十七的身后。

本来在帮忙清点物资的邵景易听到声音也走了过来,只看背影他便认出来了这是谁。十七看着那汉子被带走了,转过身来却对上了邵景易担忧的目光。但他只轻轻摇了摇头,邵景易便没再上前。

关卡上被拦截的流民越来越多,粥也在一锅接着一锅地熬,直到入夜,天色暗下来之后,众人才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第二天一早,没等来去叫增援的刘礼,底下的人先着急忙慌地向宋贺禀报了一个消息。

才刚起来,正被下人伺候着洗漱的湛文瑾也听到了动静。

“何事?”

宋贺将来人挥退,才进帐篷拱手道:“殿下,有几个护卫染了时疫,有一个病症急些的昨晚上已经没了。”

听到这话,连湛文瑾都怔愣了一下,如今离永泾只有不到十日的路程了,昨天才刚接纳了难民,正在安顿中,手底下的人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就像是一枚石子投入水中,引发的却不止是激荡的涟漪,更有恐慌。

“把邵景易找来。”

“是!”

邵景易也接到了消息,正打算去随行的御医那边问问情况,却被叫过去了。

湛文瑾看着面前的人,脸上有些不悦:“你不是说,只要照着你说的做,便能保证大部分人的安然无忧?可这还没到永泾,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这里的人对这瘟疫的了解,多是一知半解。反倒是邵景易还了解得多些,这所谓的虎役,也就是霍乱,是粪口传播,一般都是食用了被污染的水或者食物,才会被感染的。

所以这些日子,湛文瑾根据邵景易的说法,下令全队人马不能喝生水,饭前用烧过的水洗手,就连用过的碗筷,每顿都在用沸水消毒。

这一套下来,虽然繁琐了些,但要是真能保命,也没人会觉得麻烦。

可要是如此严密的防护措施都被击破了,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和纪律便不复存在了。

邵景易:“下官想先去问问那几个染病的护卫。”

湛文瑾自然不会阻止,让人带着邵景易去了。

流民中的病人被安置在远处的一个废弃庙宇中,但此时里面不仅有流民,也有刚染病的士兵。

邵景易刚到门口,便注意到屋子旁边的角落里停着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看其中一具的穿着,明显是昨晚死去的那个士兵。

走进去之后,随行的御医正蒙着面在这边看诊,有人在喝药,有人则在灌加了盐的焦米汤。

邵景易等他们喝完,才问道:“最近有喝生水吗?”

这几个士兵这一整晚又拉又吐,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要不是正年轻,身体也好,怕是早都遭不住了。

有一人苦笑着回道:“回大人,没有。上头再三叮嘱,咱们自然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都是按照吩咐办事的。”

只有这几个人患病,说明日常的吃食肯定是没有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