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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不敢接收这种来历不明的粮食,小粮铺又吃不下,就算是化整为零地贱卖都不可能一点踪迹都不留下。

除非私吞这笔赈济粮的,不是普通人。

湛文瑾又叫了另一个人:“曾同知,这张押送当日的草拟值簿页,是你命书吏保留的?”

曾同知拱手道:“回殿下,是臣保留的。”

湛文瑾:“那你如何想到将其留下?”

曾同知:“臣偶然发现,原先定好的上值人员有变动,细问之下才知道都被调去押送赈粮了,但这些人并未有过任何的押运经历,反倒是往常押运的人被留在了县衙值守。

追问之下,下面的人说是通判大人吩咐的,通判韩大人却说是严大人的意思。臣心中生疑,又去面见了严大人,但大人却只说是寻常调动,并未说明其中缘由。”

“臣心中的疑惑并未得到解答,只觉事有蹊跷,便自作主张将此保留了。”

原本还能勉强保持镇定的严知府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和指认他的同知,眼底掠过一丝震惊。

湛文瑾厉声斥问:“调换一事严知府既然知情,为何明知渊溪一带匪徒猖獗,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还要任其将熟手换成毫无押运经验的人?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想让这批赈济粮抵达渊溪?”

这一出打得严亮猝不及防,但他仍旧在狡辩:“彼时诸事繁杂,押送渊溪赈济粮一事全权交给了韩通判,臣忙于其他,正满头愁绪,并未对此事多加思索。”

眼看着严亮要将一切罪责推到自己身上,丝毫没有保全自己的意思,沉默已久的韩通判突然指着知府道:“臣也是按照严大人吩咐做的!”

严亮:“休得胡言,我何时让你做的!”

韩通判不管不顾地继续道:“这场大水来得太快太大,全府上下都被波及,又恰逢圣上万寿。严大人不敢禀报灾情,硬生生压了下去。

可情况比我们想象得还要严重,疫病四起,死伤无数,其中以渊溪、临溪县最为严重。哪怕最后在夏灾上报期限前报了上去,也不敢如实告知。”

“满口胡言!”严知府一听这话激动地就朝通判去了,才刚抓了一把通判的领口,就被侍卫拦住了。

湛文瑾:“你继续说。”

“郑钦差抵达永泾时,渊溪两县已成人间炼狱,瘟疫正从两地向四周快速蔓延,连渊溪县令都染病去世了。

为了不被追责,隐匿真实的灾情,严大人便以通往渊溪的道路被洪水冲断,匪徒猖獗为由,阻止他前去。没成想钦差大人还是察觉出了端倪,暗自前往调查,却在途中不慎染病去世。”

“隐匿灾情、赈济不力本就是重罪,更何况钦差正是因为勘察此事才在途中殒命,一旦真相败露,便再无回旋的余地。事情俨然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了。

严大人便让我用两百两银子买通外地流匪,让他们装作渊溪当地的劫匪,劫走赈济粮。之后便可将一切罪责推给当地劫匪,并借剿匪的名义,赶在殿下来永泾之前将匪徒灭口。只是没想到这些劫匪太过狡猾,官府也被各方突发的事态绊住了手脚,一直没能剿灭。”

“这一切都是知府大人的主意,臣只是不想让这么大一笔赈济粮白白便宜了那帮外地流匪,这才起了私心,请殿下明察!”

邵景易听到这里只觉得荒唐,知府估计是知道本地劫匪不敢劫掠官粮,便找外地流匪将这场戏演得更逼真些,哪怕败露也真是流匪劫走的,没有证据能牵连自己。

通判想的则是,虽然流匪在各地流窜,不容易被抓到,但终究是外人难保不会泄密牵连自己,索性找自己人来演这场戏,这笔粮食和两百两还能私吞。

灾年的一千石粮食,便是数千两白银,也是几千个灾民一个月的活命粮。只能说这两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都没有好到哪里去。

知府气得整张脸涨得通红:“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就这样空口白牙地污蔑上官,你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你私吞赈济粮的罪责吗?”

通判却镇定道:“殿下,臣有证据!”

通判说完便从袖中抽出一个竹管,然后拔出塞子,取出了一张卷起来的银票:“当初买通流匪的二百两银子,是走的知府大人的私账。当晚夜谈时,大人不小心将这银票的一角染上了墨迹,里面加了知府大人找人特制的沉香,别处没有,小心保存香味能持续月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