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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被分在了湛文瑾调拨给他的一小队护卫中,不多,差不多十个人的样子。

渊溪刚经历大灾大疫,秩序早就崩坏,流民遍地,如果要邵景易一个文官独自前往,属实是有些危险了。

而其余押送赈济粮的士兵,送到就会返程,不会在渊溪、临溪停留。

虽然在照兰境内的时候,周边看着也颇有些破败,但还维持着基本的秩序,甚至已经有不少返乡的流民开始自救了。修补土墙屋顶的,在田野上刨除泥沙,尝试补种生长周期短的荞麦的,甚至还有百姓自发起的小集市,在互换东西。

但等队伍逐渐行进至渊溪之后,便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了。

浩荡的洪水已然退却,留下的泥沙依旧覆盖在田地和路上,因为没有人清理已经干结成块,难以翻耕。

到处都是被损毁的村落,泥墙也因为洪水的浸泡而倒塌,最后只剩下了残垣断壁。大批的百姓已经逃离,剩下的幸存者就在自家废墟上搭建草棚栖身。

流民一簇一簇地聚集在残庙、土丘上,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衣衫褴褛、面色蜡黄浮肿,不少人身上还生着疮,哪怕脓血流出也无人管它。

邵景易他们的车从主道上经过,官兵抽出武器戒备着随时可能发生的哄抢,但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只有一双双麻木、沉默的眼睛在死死的盯着他们。

长久的饥饿已然将人折磨得不成样子,耗光了追逐的力气,也熬干了灾民眼里残存的希望。大家就这样呆呆地坐在那里,静静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旁边用草席盖着的,还没来得及掩埋的尸体,就是他们的明天。

邵景易骑在马上,将一切尽收眼底,一时间心绪格外复杂。

但押解的粮食不能随意发放,必须等收入官仓之后,按户籍编排赈济。

而且人实在是太多了,哪怕是他们自带的干粮,也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邵景易只能让加紧队伍行进的速度,争取早日抵达渊溪县衙。

正当他勒紧缰绳,继续行进的时候,旁边的草丛突然传来异动。

粮价

马匹受到惊吓, 扬起四肢便开始乱跑。马背上的邵景易赶忙拽紧缰绳,将马勒停。

随行的官兵也纷纷拔出了大刀,朝那灌木丛围了过去。

十七率先上前用刀拨开遮挡的草木, 突然从中跑出来了一只受到惊吓的野狗,呲着牙朝着众人叫了一声,就夹着尾巴跑远了。

好些士兵都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十七却还在原地,死死地盯着草丛里的东西。

等回过神,其余的人才顺着十七的视线看了过去,里头是一具被啃咬得面目全非,蚊虫漫天的尸体。有几个人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被眼前的情景冲击到了,捂住嘴掉头就开始剧烈呕吐。

已经从马上下来的邵景易也走了过来,十七抽回压住草木的刀,不想让他看到这些。

但此时空气中一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味,哪怕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邵景易也猜出来了。

即将迈入九月,天气尚暖,尸体若是掩埋不及时,腐败和蚊虫滋生速度极快。

但在秩序开始崩坏的时候,这些偏远村落往往是最先被放弃和忽视的,根本没人管。

邵景易下令, 让手下在偏僻些的高地上挖了一个深坑,将其掩埋。

后续在官道上看到的尸体, 他们也都就地掩埋了, 但更深处的暂时还没法管, 他们还要继续赶路。

哪怕那场水患已经是两个多月之前的事情了, 但其引发的饥荒和时疫,还在不断蚕食着剩下的百姓。

曾经史书之上,寥寥数语的“饿殍遍野,千里无烟”,就这样不加掩饰的在眼前铺开。

邵景易沉默着站在原地,看着一撮又一撮的黄土将尸体掩盖住,最后变成了一个尖尖的坟堆。

“启程。”

邵景易调整好情绪翻身上马,带着队伍继续行进。他知道,越早抵达目的地,这样死去的人才会越少。

照兰和渊溪是挨着的,骑马一天就能抵达县城,但是因为押解粮食的原因,车马比正常速度要慢些。

他们还在路上过了个夜。

晚上就地扎营,邵景易在各个粮车之间巡视。

突然,他发现不远处一群流民,正争抢着捡拾车辙里散落的谷粒和米碎。一只手抓着混着泥土的谷粒就往嘴里塞,旁边的人又伸出手去争抢。

更多的人只能在后面望着,连抢都抢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