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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永强这才注意到沙发与窗帘交汇的那团阴影是个人,那里蹲着个人。

那人很瘦,背脊顶着病号服向外凸。腿很长,对折着双手抱住,脸藏在膝盖里。

头发不长,头顶有两个发旋,后脑勺处一道狰狞的疤痕若影若现。

“那是脑手术留下的疤。”马院长适时朝宁永强解释。

陈生缩着不动。李医生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彩色包装的水果糖,手指轻轻捻动,发出窸窣的声响。

“出来吗?出来吃糖。”李医生耐心地引诱。

宁永强注意到那个人的脑袋抬起了一些,接着窗帘布下悄悄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向后够,揪住李医生的白大褂下摆,像赖皮蛇扭着布料慢慢往上爬……

陈生的手又白又干瘪,筋脉根根浮起。他的手指甲很短,修得很圆润,一看就被照顾得很好。

那只手爬到一半爬不动了,更准确地说是拗不过来了。李医生弯弯眼睛,双手握住了那只手,往他手心塞了那颗糖。

“起来吧。”

李医生轻轻拉了一下,十分自然地,陈生就背对着二人站了起来。

陈生站起来后,宁永强发现,这个男人很高,估计快一米九。

可这么高的身形,几乎没有肌肉,像一个立着的筷子,风一吹就能倒了。

“转过来吧,有哥哥来看你了。”李医生将陈生翘起的衣服下摆理顺。

马院长看看宁永强的脸色,捂着嘴小声说:“陈先生现在的状态大概……大概相当于四、五岁的孩子。”

陈生小心翼翼地转回头,一只手紧张地攥着李医生的手,另一只手扒拉着裤子口袋,眼神乱飘。

李医生拉着他慢慢走过来,陈生垫着脚尖,一小步一小步地蹭到宁永强面前。

自陈生转来过,宁永强的目光就一直凝男人的脖子上。陈生的脖颈正中央有一道十厘米左右,细长凸起于皮肤表面的旧疤。

随着陈生的靠近,宁永强艰难地抬头,将目光移至男人的脸上。

男人两鬓微白,成熟、瘦削的面庞呈现出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眼尾的纹路深刻,可眼睛确怯生生的。

陈生盯着地上看,黑漆漆的眼珠子不时转上来瞟一眼宁永强,然后又飞快转下去。

宁永强不自觉将声音放轻、放缓,“我是林钰。陈生,我是你的儿子。”宁永强看着陈生,期待他的反应。

陈生歪起脑袋看宁永强。

突然他朝宁永强吐了一口口水,那口水正中宁永强的脸。吐完后陈生咧开嘴开心地笑了。

马院长大惊,慌张地掏着自己的口袋。找不着纸巾,扯着袖口就要往宁永强脸上擦。

正好小护士慌里慌张地送来纸巾,马院长赶紧抢过来,手忙脚乱地往宁永强脸上按,边按边道歉:“林董!都怪了我!怪我忘了提醒您!陈先生之前有吐人口水的毛病……但是很久没吐了。”

“抱歉。”李医生将陈生拉至身后,略带歉意地说:“林董去洗手间清洗一下吧。”

宁永强去洗手间洗漱,恒温的水流淌过脸颊,他抬起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自己这张脸捯饬捯饬有五分像林厚德,今日见陈生,才发觉最像的应该是陈生。

他的眼珠子像陈生,他的鼻子和嘴巴,与陈生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样宁永强才更加确定,陈生那一笑是带着恶意的。

宁永强走出卫生间。马院长忐忑地解释:“四五岁心智就是这样的,看见什么都好奇……觉得好奇就吐口水……他不是故意这样的……”

自己这“铁饭碗”可都在林董的一念之间!马院长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和林董解释陈生的事情。

宁永强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

陈生此时已经坐在窗边的小板凳上玩积木。他低着头,脖子皱在一起,那道肉疤被挤得老高,异常显眼。

“他脖子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马院长顺着宁永强的目光看过去,明白他问什么,回道:“哦哦,那是前年刚做完手术,陈先生有癫痫的征兆,一不小心划了自己的脖子。就是因为这件事,李医生才把办公室搬过来,寸步不离地照顾。”

“寸步不离?”

“您别误会。李医生她很有医德,陈先生就像个小孩子……”说多错多,马院长陪了个笑。